陆渊带着大理寺的人从九王府灰头土脸地出来,这消息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就在京城的权贵圈里飞遍了。
铁面无私、油盐不进的大理寺卿,竟然在一个小小的九王府面前吃了瘪,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这九王爷萧无烬果然是个疯子,连陆渊这块茅坑里的石头都敢硬碰硬。
但真正的惊雷,总是在人想不到的时候炸响。
次日,午后。
京城东市,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东宫大总管曹安,正领着几个小太监采买,一张胖脸油光满面,走起路来袍角都带着风,下巴抬得能挂个油瓶。
自从温妙仪被赶出东宫,他便觉得自己是天大的功臣,在太子妃苏清荷面前得了不少赏赐。眼下太子虽然病着,可他的威风却一天比一天大。
“都长点眼!这批苏绣锦缎,是太子妃娘娘点名要的,要是蹭破一点皮,仔细你们的皮!”
曹安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呵斥正在搬货的伙计,引得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他很享受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正得意洋洋时,一个黑色的影子,直挺挺地挡在了他面前。
周围的吵闹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就没了。
是莫邪。
九王府那尊最有名的活阎王。
曹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手上沾的血比屠夫杀的猪都多。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哈腰:“莫……莫大人,您……您这是有什么吩咐?”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用太子的名头压一压对方。
“奴才……奴才可是为东宫办差!”
莫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都懒得正眼看他。
他只是从后腰处,慢悠悠地抽出一根手臂粗的熟铁棍。
铁棍在太阳底下,泛着黑沉沉的光。
“王爷有令。”
莫邪的声音,就跟他手里的铁棍一样,又冷又硬,听不出一点人的情绪。
“你这双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你这双腿,走了不该走的地方。”
“留着,也是累赘。”
这几句话一出来,曹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了出来。
“不——!”
他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太监,哪里跑得过莫邪。
只听见一阵风声!
莫邪的身影一晃,手里的熟铁棍已经划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曹安的左边膝盖骨!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街口!
曹安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他的左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外扭着。
不等他缓过劲,第二声又响了!
“咔嚓!”
右腿,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下场。
莫邪手里的铁棍没停,对着曹安那双曾经克扣过温妙仪药材、扔过她药箱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一声不多,一声不少。
整个过程,快得吓人。
曹安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喊出来,就瘫在了地上,四肢软绵绵地垂着,只有身体因为剧痛在不停抽搐。
血混着尿,很快在他身下流成一滩,染红了青石板路。
围观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上,只剩下曹安微弱的抽气声。
莫邪做完这一切,脸上还是那副死人样子,好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他弯腰,单手抓住曹安的衣领,像拎一条死狗,把他从血泊里拖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东宫大门走去。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砰!”
一声闷响。
已经昏死过去的曹安,被莫邪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东宫朱红色的正门前。
守门的禁军都看傻了,手里握着长戟,却没一个人敢上前说一个字。
莫邪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消息飞快地传进东宫深处。
“不好了!娘娘!曹总管他……他被人打断了手脚,扔在宫门口了!”
新婚燕尔的太子妃苏清荷,正在镜子前欣赏一根新得的东珠发簪,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匆匆赶到宫门口,当看到血泊里那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肉团时,胃里一阵翻腾。
那双曾经对她摇尾巴、拍马屁的手,现在扭得跟鸡爪一样。那双曾帮她狐假虎威、作威作福的腿,现在软得跟两根面条似的。
“是谁……是谁干的?”苏清荷扶着丫鬟的手,声音都在抖。
一个禁军统领脸色发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是九王府的莫邪。”
萧无烬!
又是萧无烬!
苏清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手脚冰凉。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嚣张?!
当着全城人的面,打断东宫总管的四肢,再扔到宫门口来!
这不是在打曹安,这是在打她苏清荷的脸,是在把整个东宫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苏清荷咬着牙,漂亮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藏不住的恐惧和恨意,“他为了一个被赶出去的弃妃,真的一点都不把太子,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吗?!”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太子萧御从九王府回来时,那副狼狈又怨毒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羞辱的结束。
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同一时刻,九王府,揽月轩。
窗外阳光正好,屋里一片安静。
温妙仪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正翻着一本旧医书。她身前的矮几上,摆着一盘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紫玉葡萄,水灵灵的。
莫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平直。
“主子,温姑娘,事已办妥。”
温妙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出纤长的手指,从盘子里捻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着皮。
她想看看,这个男人为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紫色的汁液沾了她雪白的指尖。
“王爷这般行事,怕是明日早朝,弹劾您的奏本就要堆满御书案了。”她把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朝堂上那些御史,嘴皮子最是厉害。”
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的萧无烬,慢慢睁开了眼。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她正要去拿第二颗葡萄的手腕。
在温妙仪微怔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含住了她指尖那颗刚剥好、还没来得及吃的葡萄。
指尖一湿,一热。
接着,是一阵电流似的麻,从指尖窜到手腕。
萧无烬慢条斯理地把那颗葡萄吃了下去,嘴角翘了翘,声音有些哑。
“他们要吵,便让他们吵去。”
“本王,只想让妙妙开心。”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她,“这道开胃菜,可还喜欢?”
温妙仪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一点水渍的指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