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紧张的空气消散,崇祯见苟日升脚发软到站立不稳,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过来。
苟日升一脸感动,【崇祯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性情有点不稳定!】
崇祯瞥了他一眼,没跟臭小子计较,而是告诉他,在他还在床上躺着呼呼大睡的时候,朝堂已经定下,让他两日后出征。
“之前答应你的也已经办好,朕从内库分出一半银子,作为这次出征的军费,另外户部那边也已经抽调出十万但粮草,送往南海子护龙卫驻地,初八大军出征,你回去准备吧!”
“……”
【这么快?这都不像大明跟崇祯的速度了!】
苟日升有点不适应,【老子睡一觉的功夫,事情居然就办妥了!简直稀奇!】
崇祯脸黑了黑,想找借口训斥臭小子两句,但想到以前急报入京,没有半个月朝廷都吵不出个所以然,执行也是一个月打底,确实慢,现在想想简直离谱。
算了,臭小子马上就要出去拼命,这次就不计较了!
苟日升赶紧行礼退出大殿,他现在巴不得立马离开。
外面阳光正好,照的人很舒服,苟日升仰面一脸劫后余生,贪婪地享受着温暖阳光沐浴。
心中庆幸小命没丢。
【真特么伴君如伴虎,以后可得小心着点,这便宜岳父可是川脸,变的贼快,自己以后万不能飘了!】
崇祯坐在大殿内,听着门外传进来的声音,心中不爽,但也没办法。
把人吓成那样,难道还不让人腹诽两句,他又不是小气的皇帝。
苟日升没有着急离开皇宫,而是先去了一趟朱微娖那里,两天后大军出征,怕没时间再进宫道别。
……
两日后
崇祯十七年五月初八,京畿春深将暮,暖风拂过皇城琉璃,落尽残红,余下满城苍翠。
天光大亮,晨曦铺洒在正阳门巍峨城楼之上,大明天子亲行遣将饯师大礼。
是日礼制周全,循大明军礼旧典,先期祭告天地、太庙、旗纛诸神,皇城内外卤簿森严、龙旗蔽日。
自午门至正阳门御道,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两侧羽林卫甲胄鲜明,银枪映日,三千禁军列阵而立,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尽数随驾,六部九卿、科道言官、勋贵公侯,皆着绯红锦绣补袍,按品阶东西序立,蟒纹垂垂,笏板森森。
衮衣章服层层叠叠,自御道两侧一直铺至城楼之下,声势浩大,为京师近年未有之盛景。
城楼正中,设紫檀御座,明黄色九龙伞盖凌空舒展。
崇祯帝朱由检龙袍衮冕,神色肃穆,连日忧劳的眉宇间褪去疲惫,只剩帝王沉毅。他不坐辇、不回宫,亲率百官登正阳门楼,只为亲送苟日升挂帅出征。
城下护龙卫三军肃列,旌旗如海,一个个方阵整齐有序;一名名将士,如标枪耸立。
苟日升穿上心上人送的墨黑软铠,腰悬崇祯赐下的尚方宝剑,肩披猩红征袍,头戴七梁将帅盔,身姿挺拔如青松立阵。
兵部官员恭捧节钺、敕印立于御案之侧,鸿胪寺礼官执礼而立,礼乐声声,庄重恢弘。
崇祯起身,百官瞬时屏息垂首,无人敢稍有异动。
目光扫过整肃三军,又落回身前的苟日升,声线沉稳洪亮,响彻正阳门外:
“今流贼兵锋直指重庆,窥视川蜀,大逆不道。
朕授你节钺、尚方宝剑,督领护龙卫全军、各镇援军,出京平张贼,定西南乱局,稳天下社稷!”
“臣,苟日升,领旨!定扫逆寇、复山河,不负圣恩,不负大明!”
苟日升单膝跪地,郑重双手接过节钺敕印,甲胄铿锵叩地,声震长街。
礼炮九响,震彻京师天际,旌旗随风翻卷,烈烈有声。
百官齐齐躬身拱手,同声相送:“国侯凯旋,社稷永安!”
浩荡朝仪、万军肃拜、天子亲饯,这是大明朝给予一位外臣武将,最至高无上的荣宠。
礼毕百官退立,场面恢弘盛大,可城楼一隅,春风温柔,藏着无人敢扰的脉脉别离。
长平公主朱微娖,一身素色宫装,外披淡粉轻纱斗篷,避开百官视线,静立在城楼廊下。
五月暖风拂起她鬓边青丝,拂动衣袂翩翩。
往日灵动温婉的眼眸,此刻盛满化不开的柔愁,眼底是隐忍的不舍、牵挂与忐忑。
满城文武、千军万马,皆是家国朝堂;唯有他二人,是私心动情、岁岁牵绊。
苟日升卸了方才面对天子百官的肃杀沉稳,缓步走到廊下,避开喧嚣人潮,走至朱微娖身前。
咫尺相对,春风不语,千言万语尽在眼眸之中。
朱微娖抬眸望着他穿上她亲手缝制的凛然征甲,眼睫颤动。
往日温润相伴的良人,转瞬便要远赴沙场、浴血争锋。
她声音轻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压在喉间,唯恐被旁人听闻半分私情:
“今日五月初八,春光将尽,你也要走了。”
她不敢哭,不敢失态,身为大明公主,立于天子百官之前,须守仪态体面。
唯有眼底微微泛红,泄露了满心离愁。
苟日升望着她清丽眉眼,心头万丈沙场铁血,瞬间化作绕指温柔。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拂去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珍重又克制。
“平妹,”他声音低沉温柔,只有二人可闻,“国事在身,不得不往。张贼欲吞川蜀,山河未复,苍生未安,我必须得去。”
朱微娖轻轻颔首,眸光定定锁着他:“我知晓,你是大明将帅,身负天下安危。我不求你百战功勋,不求你名震山河,只求你——平安归来。”
“京师春深,我替你守着皇城岁月。你在沙场,替我守着万里河山。”
一句话,温柔却重若千钧。
她不问归期,只守归途;不诉离愁,只盼平安。
苟日升心口微颤,穿越至今,步步谨小慎微,见惯朝廷内斗,战场刀光血影、人心险恶,唯独这深宫少女的情意,纯粹干净,不染权谋、不沾功利。
他俯身,靠近她耳畔,轻声许诺,字字铿锵,亦是此生执念:
“待我平定川蜀,稳定西南,必整甲而归,重回京师。”
“届时春樱再开,山河安稳,我们办一场世纪婚礼,娶你过门。”
朱微娖眸中微光闪动,轻轻点头,“嗯,我等苟大哥回来娶我。”
纤白的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袖角,一瞬便松开,克制又眷恋。
百官垂笏,甲士静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城下披甲的苟日升,唯有朱微娖立在廊柱阴影里,一颗心紧紧悬着。
朱微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丝线是她亲手连夜绣就,囊口系着浅碧绦带。
她双手递过去,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
“这里面,是我斋戒三日求来的平安符。沙场凶险,刀箭无眼,你贴身收好,万万不可遗失。”
苟日升心中暖流淌过,伸手接过锦囊,入手温软,是她日夜摩挲的温度。
他攥在掌心,低头看向眼前的心上人,她长睫垂落,掩住眸底水光,强忍着不让泪珠坠下,免得失了皇家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