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冷气安静得有些压抑,落地窗外的晚风卷着夜色灌进来,吹得桌角的文件轻轻翻卷。
沈从安指尖捏着冰凉的手机,神色沉凝如水,心底的戒备已经提到了顶点。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始终温和儒雅,礼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抛出的筹码更是诱人到极致。
七十亿美金无偿相送,摆平乌加所有隐患,抹平国内所有产业危机,甚至许诺让他深耕多年的境外地盘永世安稳。
换做任何一个混迹灰色、挣扎求生的枭雄,面对这种送上门的天大机缘,只会毫不犹豫抓住。
从理性层面来讲,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场博弈从始至终,他损耗了精力、暴露了布局、国内产业险些崩盘,里外里全是被动吃亏。
现在对方主动示好、让利和解、兜底所有危机,等于白白给他送安稳。
可沈从安的心里,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不适感,生理性的抵触。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个在荒山野岭奔波整夜、精疲力竭的旅人,浑身狼狈、满心戒备。
突然撞见一头蛰伏暗处的孤狼,这匹狼没有龇牙咧嘴、没有扑杀掠夺,反倒叼着最肥美的鲜肉送到面前。
没人会因为一块肉,就放下对猛兽的本能恐惧。
温柔的伪装之下,藏着的依旧是深不可测、掌控一切的獠牙。
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施舍完善意的下一秒,会不会直接锁死你的咽喉。
沈从安沉默两秒,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试探。
“帮我摆平乌加的所有问题?”
“你口气倒是够大。”
“你清楚现在乌加的局势有多乱吗?军方派系拉扯、地方武装割据、海外资本渗透,还有苏自己的算计!”
“在这片泥潭里我扎根多年,步步小心翼翼,尚且如履薄冰。”
“你一句话,就敢说能彻底保住我的所有基业?”
“别跟我说你们这个所谓的组织,已经能插手掌控苏的决策了?”
沈从安故意把问题抛得尖锐直白,就是要逼对方露底,撕开这层温文尔雅的伪装。
他要搞清楚,对方到底是真有通天彻地的能量,还是靠着信息差在故弄玄虚。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淡淡的轻笑,从容不迫,听不出半分被拆穿的慌乱。
“沈先生,我理解你的怀疑。”
“换做是我,身处你的位置,恐怕也很难轻易相信这种承诺。”
“但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句句属实,件件可落地。”
“我本人确实从没和苏有过直接接触,谈不上左右他的意志。”
“但KpK稽查部门、新组内阁的核心班子,大半核心人员,都是我们组织的人,都是我们志同道合的朋友。”
“苏手握绝对统治权没错,可一国治理,从不是单人独断。”
“顶层决策再强硬,终究需要底层、中层、高层层层落地执行。”
“如果替他办事的全都是我们的人!那层层政令的走向、排查的尺度、清算的范围、执法的松紧,自然由我们说了算了!”
这番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沈从安耳朵里,不亚于惊雷炸响。
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的心思,瞬间彻底凝重。
他混迹境外十余年,深耕马来、乌加官场圈层,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苏是绝对的顶层掌控者,手握生杀大权,可权力落地永远依靠圈层。
能掌控内阁和稽查核心,能左右顶层政令的落地尺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脉广阔。
这是变相掌控了一个国家的半壁实权。
这种能量,已经跳出了江湖博弈、商业拉扯的范畴,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从安压下心底的震动,沉声追问,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内阁和KpK的核心都是你的人?”
“你是马来体制内的高层?”
“呵呵......当然不是!”
对方语气依旧淡然,带着一丝云淡风轻,“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奢望过当什么高官,也没这个能力。”
“我说过我们这个组织年代已经很久远了!经过数代人的努力,成员遍布天涯海角,各行各业!”
“苏亲自筛选的内阁成员,看似是层层选拔、精挑细选。”
“但沈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不是苏选中了他们,而是能走到那个位置的人,基本上都是我们的人。”
这句话一出,沈从安脑子瞬间宕机,浑身一震,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圈层垄断、见过世家把持、见过资本控局。
却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布局逻辑。
不是依附权力,不是攀附高层,不是左右选拔。
是直接渗透圈层根基,让所有能登顶顶层的人,尽数出自自家阵营,让真正的顶层选无可选,只能用他们的人......
这种底蕴、格局,远超他这辈子接触过的任何势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走到如今的高度,已经是个人枭雄的极限。
境外割据一方,手握武装势力,和国内、马来的很多高层称兄道弟,黑白通吃。
可和眼前这个神秘组织比起来,他这点厮杀出来的基业,看起来就犹如是风中楼阁了!
沈从安商业帝国的底层逻辑是与官员共谋利,收买官员,从而获得更大利益和权力支持!
也是最典型的黑白合作模式!
而这个男人口中组织的核心逻辑则是从根源上创造权力!
两者相差十万八千里......
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有催促,任由他沉默消化,语气平静继续补充。
“沈先生,我刚才就说过了,哪怕我愿意告诉你实话,你也不会相信我说的事情。”
“经过百余年的努力,我们的人早已遍布海内外,覆盖政、商、军、法、情报所有核心领域。”
“不分地域,不分种族,不分肤色,只要志同道合、底线相同,皆是同伴。”
沈从安眉头紧锁,冷声追问:“你们不是单纯的华人团体?还有外籍势力参与?”
“呵呵......当然!”
对方轻笑一声,语气坦荡,“阳光空气不分国界,大道知己不分种族!既然志同道合,那就可以是朋友!”
“沈先生我了解你的行事风格,您立身境外,却心系国家,从不排外,保护了不少的华侨,懂善恶有底线。”
“这也是我想要结交您的重要原因!”
沈从安彻底没了嘲讽的心思,心底的好奇已经拉到了极致。
他太想揭开这层迷雾,看看这个藏在暗处,拥有能量通天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越是好奇,心底的戒备就越是浓烈。
未知的强大,才是最致命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