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民就叫他们去洗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屋里诡异的气氛才突然轻松了,闭着眼听了半天个人恩怨的老员工也跟着爬起来……
等到吃饭的时候,大家扎堆扎得泾渭分明。
老员工一堆,魏大军三人靠得近近的,另四个铁杆老乡一伙。
他们知道会被排斥,识趣地离得较远。
周济民端着面条挨到老周身边来,夹了几筷子面嗦了,想起个事来,就问,“爸,煮饭的人要不要重新安排轮流?”
老周想了想,“还是不轮流了吧,就几个老人煮饭。”
周爱国就不乐意了,“还要我们去侍候这些俘虏?”
老周压低音量骂了句:“你懂个屁,这是让老人用饭勺把着饭量,不能让那几个铁杆吃得太饱!如果干完活还有力气,就容易想东想西!”
教训完儿子,他又朝围着自己的几个老人低声叮嘱道。
“想晚上安生睡觉的话,打饭的时候就给我放聪明点……干活的时候也把招子放亮点,给我盯紧他们别偷藏,特别是挖矿砂的,这可是我们大家的钱!”
众人就呵呵的笑。
魏大军三人也跟着笑咧了嘴,只要金把头不放心这四个混蛋就好。
同时自己也更安心。
毕竟把头说这些话都没避着他们,说明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看了。
周济民又朝这三人努努嘴,“他们轮不轮?”
老周就转过头来,对魏大军三人吩咐道,“你们先和高峰他们一起轮流洗碗和脏衣服吧,我总不能做得太明显。”
魏大军连忙笑着接话,“叔,我们都懂,保证把碗和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
冯小勇正对着他们。
把魏大军一脸谄媚看得清清楚楚。
他记恨着这人把自己当众吓尿出丑,就嫌弃的嗤了一声,“瞧他那恶心样,峰哥,当初你怎么没把他打死呢!”
高峰是胆子小,脑子却不小。
他一口闷掉最后的面汤,用袖子擦擦油嘴,警告道,“小勇,看在老乡一场的份上,我就劝劝你,谁都不傻,你要安心每天拿这三克金子,就别想把你峰哥当枪使。我真有那么狠,早被那小子推水潭里喂鱼了!”
说完把缸子往桶里一扔,见老周那边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就赔着笑脸,慢慢走到老周面前,低头哈腰的问,“把头,我今天还是挖砂吗?”
“等等。”
老周就问几个伤员,“你们的伤耽误干活不?”
几个人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耽误不耽误,昨天休息一天已经缓过来了。”
老周点点头,“但毕竟缝过针,不能干太重的活。”
说完他又看向伤了骨头的三儿子。
周济民连忙跟着表态,“爸,我不用休息,我可以坐着洗金!”
听完大家的意愿后,老周就朝大家招呼一声,“情况你们都看到了,我们伤病员不少,人员也加了,你们大家都过来听听吧,我要重新安排工作。”
冯小勇三人连忙迈着碎步赶过来。
他们已经适应了这不长的脚镣,想快就得走碎步,跟台上唱戏的花旦一样,样子着实滑稽,周爱国噗嗤一声就笑了,被老周盯了一眼,又连忙憋住了。
人到齐后,老周就有条不紊地安排。
还是熟悉的配方。
新老混杂,方便监工。
“高峰、刘得财、肖二狗,方文俊,你们四个负责挖矿砂。冯小勇、周爱国,你们负责运架子车。刘得发、李建华,你俩脸上的伤比较严重,就负责轻松一点的铲砂下料,你们干慢一点没事,千万别使蛮力把伤口崩了。”
两人心里一暖,立刻齐齐道,“我们知道的。”
老周继续往下安排,“田强和赵小刚负责拎水。现在增加了人手,溜槽就不够用了,李建华赵小刚你们俩先干着。老大和田强等会跟我一起去砍树。”
事情安排到这里都顺顺利利。
但听到金把头最后一句,由魏大军和周济民负责洗金……
现场立刻嗡嗡一片。
连魏大军都惊讶地看向老周。
这是最轻松的、也是直接接触金子的重要岗位,安排给周老三很正常,亲儿子嘛,还骨头都裂了,走路都要杵拐杖,没人会说三道四。
但自己一个姓魏的外人凭什么!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老周理所当然的一锤定音,“凭他半夜要帮我们巡逻,够不够换这个工作?”
够个屁。
巡逻多轻松啊,走走看看就行,哪怕是半夜,路熟了也不辛苦,甚至还可以偷偷睡觉!
换谁都乐意!
虽然又羡又妒,可李建华不想当出头鸟,就捅捅刘得发,后者动动嘴皮子,又停了。
他又不是愣头青。
魏大军以一条人命的代价,入了周把头的法眼,自己是争不过的。何况连把头大儿子都没说什么,自己出个什么头啊!
“都上工去,杵这里黄金会自己从地里冒出来吗!”周爱国骂骂咧咧的帮着父亲撵人。
大伙就拎着工具往矿点走,周济民拄着根拐杖,也一蹦一蹦的跟了上去。
这玩意儿还是刘得发给他做的。
做得很用心,结实不说,还打磨得十分光滑,用着很趁手,还就地取材,缠了些枯草,也不扎手皮。
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周又对魏大军说,“你先去睡一会,吃了午饭再去洗金吧。”
“叔,我没事,真的,我可以直接上班。”
“你不用急,我会帮着洗金,不会堆活,你就安心去睡吧。”
本来魏大军都有用少睡一半时间来换这个工作的觉悟了,却没想到把头还真把他当个人看,一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嗫嚅着叫了声,“……叔,我……”
老周挥挥手,“快去睡吧,苦命的孩子。”
这后面几个字,直接让魏大军红了眼眶,连忙揉揉眼睛转身走了。
田强看着这场面,心里酸酸的。
有人疼就是好啊。
周爱国却大大咧咧的,“爸,我怎么觉得你对他,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要好呢?”
本来老周想顺口骂他懂个屁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当初是谁求我救他的?”
周爱国就咧着嘴嘿嘿的笑。
他是真的开心。
因为当年可没人救他,是他自己命大挺过来的。
不过,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因为脸上无光,周围的正常人也不能体会到盲流的艰辛,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