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治安很混乱。
出了乌鲁木齐,越来越蛮荒。
车匪路霸抢劫长途大巴车是家常便饭,还喜欢跟内部人员合作偷油,别说偷大货车油了,这些亡命之徒连火车油都敢偷,还拿着枪!
“抢劫警车是违法行为”、“压死车匪路霸不犯法”的条幅全国到处都是。
可见这些犯罪分子有多猖狂。
防身武器必不可少。
这边少数民族出行,习惯带枪带刀,上大巴火车都没人会多问一句。
老周挑了把弯式匕首。
本地人叫英吉沙小刀。
铜质的刀柄,镶嵌着花纹,握在手里,古朴厚重,很能使上力,刀锋闪着寒光,店主说是牧民捡的陨铁打造的,锋利无比,还拿出根木头让他们试试利度。
果然,一刀下去,就削掉了一个角。
老周很满意,还刀入鞘,虽然小贵点,还是掏了钱。
周爱国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也想要一把,老周干脆又买了两把,分给两个儿子。
谁也说不着谁。
武器备好,烟还能坚持几天,三人径直去了长途车站。
到地方,买了去阿勒泰市的票,就上了车。
上面已经坐了些人。
也有牧民,长期接触牛羊,染上的腥臊味很熏人。
老周他们也在火车上腌了七八天,味也不轻。
互相都别嫌弃。
老周背着行李拎着金属探测器,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这里最具防范性,也方便观察,看美景和抽烟,有事还方便逃跑。
老大也一屁股坐到父亲旁边。
这排已经坐满,也没什么空位了,后上来的老三就选了最前面一排的边位,图它眼界开阔,方便欣赏风景。
上车时,老周已经扫了眼,口里汉民占了一半。
男女都有,都大包小包的,还大多上了年纪,皮肤也很粗砺,一看就是长期生活在风大沙狂雪厚的苦寒地区。
估计是回老家过完年回北疆的。
新疆人称内地人为“口里”,自己则是“口外”,这源于以长城关隘为分界线。
其中有七八个应该是一伙的。
他们坐前后两排,热闹的说着方言,其中一个胖大姐可能是饿了,手里还拿着罐八宝粥,用勺子一口一口地舀着吃。
现在已经很少有新的内地人北上。
都往改开前沿广东深圳跑。
老周也没发现什么扎眼的点子,安心地眯上眼睛假寐。
后面又上了几个人,发车时间也到了,汉族面孔的售票员拿着票夹子上来,径直坐在了靠车门的位置上。
这是他的专座。
随后,维族司机也叼着根粗壮的莫合烟上了车。
莫合烟是本地出品,土着人特别喜欢抽,得自己用纸包着烟粒裹,还得是报纸裁出来的烟纸才正宗,比内地老头们抽的旱烟还有劲。
他一上来,又辣又呛的烟味,把腥臊味、体馊味,中和成更复杂的味道,继续荼毒大伙的嗅觉神经。
嗯。
司机大哥手里还拎着把铁锤,沉甸甸的。
都是坐长途大巴上,不仅乘客怕车匪路霸抢劫,司机也怕。
他坐上驾驶位,把铁家伙放好,一打火,大巴麻溜的驶出车站,很快出了市区。
市外道路年久失修,越来越烂,小坑串大坑,大家全都跟随司机的节奏一起摇摆。
晃晃悠悠的往前行进。
新疆幅员辽阔,每个小县都隔着几百公里。
大巴一路穿过玛纳斯、石河子,又出了克拉玛依,就正式进入阿勒泰地区,行驶在起伏不大的草场里,前后都一望无际。
间或有石人石像散落其间。
这是古代突厥人下葬后立的墓碑,图案刻画简单抽象,却全都朝向东方,自带一股诡异神秘感。
北疆春迟,草地一片枯黄,一丝嫩芽都不见。
老周眺望着像玉带一样,蜿蜒其间的河,正可惜不能钓鱼时,左边草场里牛羊踩出来的沙砾小道上,突然“轰隆隆”的驶来一辆摩托车。
风驰电掣,速度极快。
转眼就一个急甩切上了公路,迎头朝大客车驶来,眼看快撞上了,也没减速让行。
车内顿时紧张得方言四起,。
“狗日的,真不怕死啊。”
“哈依木,真老到。”(xxx,胆真大)
“妈?,这要撞上了,户口都得注销!”
“塔西浪。”(玩蛋)
司机咬牙切齿骂了句“囊死给”,一个急刹车,害得全车人都往前一栽,好几个都撞到了前排椅背,一时抱怨连天。
摩托车是来送人的。
车门开了,
上来两个汉族年轻人。
他们要去前面的富蕴县。
先进来的是张大饼脸。
他在唯一的空位坐下,就探出身子,把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直定定的盯着前方,人不知是紧张还是焦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受控制般搓来搓去。
后上车的三白眼更让人印象深刻。
他还是下三白,只要眼神一动,整个黑眼珠子就全翻到上眼皮里,自带一股煞气。
三白眼飞快扫了扫全车乘客,发现内地人占了一半,女性也多,心里一喜,就飞快的朝车外等着的维族摩托车司机做了个手势。
车门关上,又往前晃晃悠悠。
这三白眼不简单啊。
老周心想。
他肯定不是小偷。
小偷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眼神畏缩,根本不敢跟人对视,一触就躲闪。
这三白眼却像躲在草丛中的饿狼。
一张装出来“我现在是好人”的脸上,甚至还带点笑意,被风沙磨砺的笑纹里,酝酿着贪婪的狠劲,两只眼睛里也掩藏着狡黠的猖狂。
小心翼翼的视乘客为菜板上的鱼!
准备随时来一刀狠的。
三白眼没座位,他也没打算罚站,看了看,就选中了第一排细皮嫩肉的老三。
这种皮肤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北疆的口里雏。
好欺负。
他拍拍老三,翻着三白眼,扯起满脸横肉,笑出一团油滑和气、又不容拒绝的气势来,“兄弟,麻烦让个座。”
老三莫名其妙的看看他。
你又不是老弱病残,自己还有父亲和大哥做后盾,就没动。
“兄弟,你敢不给面子?!”三白眼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截钢管,“咚”的砸在椅背上,离老三的头就那么一两公分。
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车厢里顿时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