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人杰连忙抬头,颤声道:“师父,弟子们不敢隐瞒。”
“前日我们奉师父之命,前往华阴县打探消息,路过‘似水年华’时,见那花魁貌美,便想请她喝杯酒,聊聊曲子。”
“谁知那花魁不识抬举,不但不领情,反而出言讥讽。”
“弟子们一时气愤,便追出酒楼,想与她理论……”
“理论?”余沧海冷笑,“四个人追一个弱女子,追到偏僻小巷,这叫理论?”
“这……”罗人杰语塞。
“然后呢?”余沧海问。
“然后……然后令狐冲、陆大有,还有岳不群的儿子岳凡。”
罗人杰咽了口唾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们调戏民女,要行侠仗义。”
“弟子们解释,他们不听,反而拔剑相向。那令狐冲剑法确实厉害,弟子们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余沧海打断他,“令狐冲是华山派大弟子,武功高些也就罢了。”
“那岳凡呢?岳不群的独子,听说武功平平,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你怎么连他都打不过?”
“还有那个陆大有,听说是华山派的六弟子,武功稀松平常,难道你们连他们也打不过?”
罗人杰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那岳凡……那岳凡剑法古怪,明明使的是华山剑法,但招式衔接极为精妙,弟子一时不察,才着了他的道……”
“一时不察?”余沧海眯起眼睛,“罗人杰,你是为师座下大弟子,练剑二十年,松风剑法已得七分火候。”
“就算那岳凡剑法再精妙,以他的年纪、内力,能胜过你?”
他盯着罗人杰,目光如刀:“说实话!”
罗人杰浑身一颤,知道瞒不过去,只得咬牙道:“弟子……弟子确实轻敌了。”
“那岳凡起初剑法平平,但打到后来,剑招忽然变得精妙无比。”
“而且……而且他最后那一招,是搏命的打法,不退反进,以伤换命。”
“弟子没想到他如此狠辣,这才……”
“以伤换命?”余沧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岳不群的儿子,有这等胆识?”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女子呢?你们追的那花魁,可会武功?”
“应该不会。”罗人杰摇头,“从头到尾,她都只是站着看,没有出手。”
“不过……不过那女子气度不凡,面对我们四人围堵,毫不惊慌,倒不像普通风尘女子。”
余沧海沉吟不语,在房中踱步。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此事,虽说是你们有错在先。”
“但华山派如此折辱我青城派,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现在还不是与华山派翻脸的时候。”
“岳不群那伪君子,表面谦和,实则城府极深。”
“而且华山派再怎么说也是五岳剑派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动起手来,我们未必能占便宜。”
他看向四人,冷声道:“这次的事,暂且记下。”
“等日后有机会,再与华山派算账。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四人闻言,心中一松,知道师父这是不打算重罚了。罗人杰连忙道:“师父但有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余沧海冷笑,“我要你们死做什么?我要你们戴罪立功!”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缓缓道:“你们可还记得,为师前些日子让你们练的那套剑法?”
四人一愣,侯人英迟疑道:“师父是说……那套从福州林家得来的辟邪剑法前几招?”
“不错。”余沧海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辟邪剑法,当年林远图凭此剑法打遍江南无敌手,创立福威镖局,威震江湖。”
“这剑法的威力,你们也都见识过了——虽然只得前几招,但其中精妙,已远胜我青城派松风剑法。”
洪人雄忍不住道:“师父,那剑法确实精妙,但弟子们练了这么久,始终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而且,那辟邪剑法的威力……还不如咱们的松风剑法。”
“那是因为你们只得皮毛!”余沧海沉声道,“辟邪剑法的精髓,在于内力运转法门和后续招式。”
“林家后人无能,将祖传剑法练得稀松平常,但剑谱还在。”
“只要能得到完整剑谱,我青城派便能一飞冲天,到时候别说华山派,就是嵩山派左冷禅,也未必是我对手!”
他眼中野心勃勃,继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谋划,如何得到辟邪剑谱。”
“那林震南武功平平,福威镖局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
“唯一的障碍,是林震南在江湖上人缘不错,我们若直接强抢,难免落人口实。”
罗人杰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
“我要你们去福州,设法让林家与青城派起冲突。”余沧海缓缓道,“只要有了冲突,我们便有理由出手。”
“到时候,或明抢,或暗夺,总能得到剑谱。”
侯人英皱眉道:“可是师父,那林震南为人谨慎,福威镖局在福州经营数十年,根基深厚。我们贸然前去,恐怕……”
“所以不能硬来,要智取。”余沧海捋了捋山羊胡,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我听说,林震南有个儿子,叫林平之,今年十七八岁,年少气盛,好打抱不平。此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罗人杰立刻明白:“师父是说,我们从林平之身上下手?”
“不错。”余沧海点头,“你们四人即刻动身,前往福州。”
“到了之后,不要暴露身份,先暗中观察,摸清林平之的性子、喜好、常去的地方。然后……”
他压低声,细细吩咐。
四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记住,”余沧海最后沉声道,“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是再办砸了,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自己找地方了断吧!”
“弟子遵命!”四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兴奋。
若是此事办成,得到辟邪剑谱,他们便是青城派的大功臣!
到时候,今日在华山派受的耻辱,定要百倍奉还!
“去吧。”余沧海摆摆手,“马匹已经备好,干粮银两在门口。”
“记住,先乔装改扮,不要让人认出你们是青城派弟子。”
“是!”
四人退出书房,果然见门口已有弟子牵了四匹骏马等候,马鞍上挂着包裹。
他们不敢耽搁,甚至连口热水都来不及喝,翻身上马,连夜出山。
马蹄声在夜色中急响,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向着福州方向疾驰而去。
书房内,余沧海重新点上一支蜡烛,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烛光下,帛书上绘着几式剑招图形,旁边有小字注解,正是辟邪剑法的前几招。
余沧海抚摸着帛书,眼中满是痴迷。
“辟邪剑法……只要得到完整剑谱,我余沧海,便是下一个林远图!”
“不,我要超越林远图,让青城派成为江湖第一大派!”
“到时候,什么五岳剑派,什么少林武当,什么日月神教,都要俯首称臣!”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持辟邪剑,傲视群雄的景象。
“岳不群……今日之辱,暂且记下。等得到辟邪剑谱,第一个就拿你华山派开刀!”
烛火跳动,映着他狰狞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