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必须同时维持在一个极其精妙的平衡点上，稍有偏差，整炉火焰就会暴走。
这座丹炉的设计，是在考验丹师对多种属性的掌控能力。
但这对沈北来说，恰恰是最简单的事。
他集齐了火、土、金、水四块丹道本源碎片，混沌道体对五行属性的亲和度早已达到极致。
雷、风、冰、毒四种属性虽然不直接对应，但混沌道体本身就能包容万法，四种属性在他的神魂引导下同样驯服得如同绵羊。
沈北开始投药。
这一次，他取出的主药是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草，草叶表面有猩红色的脉络，散发着极其浓烈的侵蚀气息。
此药一出，附近几个世家子弟的脸色同时变了。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就连丹玄子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那是……混沌噬魂草？”丹玄子失声。
混沌噬魂草，生长在混沌侵蚀之力浓郁之地的极品灵药，药性极其霸道，寻常丹师碰都不敢碰。
若直接入药，其侵蚀之力足以腐蚀丹炉和丹师的神魂。
但沈北不在乎。
他的混沌道体本就是混沌之力的极致载体，混沌噬魂草对他来说，反而像是一味极其亲切的补药。
灵草入炉，混沌之火包裹而上。沈北的神魂涌入炉中，与九条火龙同时共鸣。
九色火焰在他的引导下，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缠绕上混沌噬魂草，开始提纯。
侵蚀之力被混沌之火同化、吸收、转化，化为纯粹的药力融入炉底药液之中。
半个时辰后，药液成型。
一个时辰后，丹药开始凝聚。一个半时辰时，丹炉中忽然传出一声嘹亮的龙吟。
九龙天火炉的九条火龙同时抬首，九色火焰暴涨，炉内药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烈翻涌。
沈北眉头微皱。
药力不稳。
混沌噬魂草的药性太霸道了，单靠九色火焰的平衡已经压不住它。他需要更强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混沌之火从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灌入炉膛。
混沌之火与九色火焰碰撞的瞬间，整座地下石殿都剧烈震颤了一下。九龙天火炉发出沉闷的轰鸣，炉壁上的阵纹疯狂闪烁，九条火龙从炉身上探出龙首，同时朝炉膛内喷出九道火柱，与混沌之火交织在一起。
混沌之火如同王者降临，九色火焰纷纷退让，汇聚在混沌之火周围，形成一朵巨大的十色火莲。
火莲中央，丹药的雏形飞速旋转、收缩、凝实。
表面浮现出数不清的混沌色道纹，每一道都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原始法则。
“他疯了！他要用十种火焰同时炼丹！”一个苏家子弟看得脸色煞白。
“那座炉子撑得住吗？这火力已经超过帝丹炼制极限了吧？”
丹玄子面色凝重，双手结印，随时准备出手稳住丹炉。
但他看了片刻后，缓缓放下了手。因为他发现，整座九龙天火炉虽然震颤剧烈，但所有阵纹都在沈北的引导下运转着，没有一丝混乱。
炉内的火焰虽然狂暴，却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每一次翻涌都在沈北的掌控之中。
一个时辰七刻。丹药成型。
沈北右手一抬，九龙天火炉的炉盖轰然打开。一道混沌色的光柱从炉中冲天而起，击穿了地下石殿的穹顶，直冲天际。
光柱中，一枚丹药缓缓升起。丹药通体混沌色，表面有九道龙纹盘旋，龙纹的颜色各不相同，对应着九条火龙的颜色。
丹身内部似有一片微缩的混沌星云在旋转，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浩瀚。
沈北伸手接住丹药，仔细看了一眼。混沌道纹九转，药力内敛，圆满无瑕。
这枚丹药的品质，已经触及了帝丹的门槛。
“混沌龙纹丹。帝丹下品。完美品质。”丹玄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沈北掌心的丹药，嘴唇翕动了几下，“沈掌事令，你这枚丹药，已经超出了老夫的评判范畴。它的品阶虽是帝丹，但它蕴含的混沌道则，已经触及了圣丹的门槛。老夫斗胆问一句，你的丹道境界，到底是什么层次？”
沈北将丹药收入玉瓶，淡淡开口：“道级丹尊。”
全场死寂。所有世家子弟都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了。
道级丹尊，那是丹道传说中的境界。
中州丹塔的历史上，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不超过三位，而且都是千年前的老怪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竟然已经站在了丹道的巅峰。
秦家的席位上，秦万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朝身旁的秦仲远微微摇了摇头。
秦仲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脸上的阴狠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秦朗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复试第一，沈北。”丹玄子宣布结果时，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丹塔名额，沈北取一席。剩余名额，按复试成绩顺延。”
沈北朝丹玄子微微点头，转身朝石殿出口走去。
南宫月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一切顺利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出丹凤台时，天色已暗。中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座城池映照得金碧辉煌。
沈北没有回客栈，而是朝城池深处那座黑色丹塔的方向走去。
丹塔位于中州城最中心，塔高九层，通体漆黑如墨，塔身表面刻满了上古丹道符文。
站在塔下仰望，塔尖隐入云层，根本看不到尽头。塔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丹塔”二字。门前的石阶上，此刻正站着一个人。
丹玄子。他似乎早就等在这里了。
“沈掌事令。”丹玄子转过身，苍老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老夫知道你会来。丹塔九层，每一层都有考验。通过九层考验者，可登塔顶，进入大千混沌入口。你要的东西，在第九层。”
沈北看着他：“你特意在这里等我，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丹玄子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塔顶的入口，在混沌至尊脱困时受到了冲击。现在入口很不稳定。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守塔的人告诉我，最近塔顶出现了异象。有东西从大千混沌那边，试图过来。”
沈北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不知道。”丹玄子摇头，“但守塔人说，那东西的气息，和你身上的一样。”
沈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他掌心的混沌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亮，与丹塔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
丹田中那颗混沌种子，此刻也在轻轻颤动。
“什么时候可以进塔？”沈北问。
“随时。”丹玄子说，“但你最好准备万全再进去。从塔顶过来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
沈北抬头望向丹塔顶端。漆黑的塔尖在夜空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尊巨大的兽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明天一早。”沈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