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掌印使没有亲自到场,但托楚天阔带来一枚传讯玉简。
玉简里只有极短的一段话,落款处的印章是东盟最高权力象征“青玄”二字“沈北掌事令,今日西盟重建,东盟九州总部在此正式宣告:西盟恢复丹盟正式成员地位,与东盟并列。你在天阳宗建起的这座丹堂,即日起为西盟新总舵。”
丹盟特使最后一个到。
她没有走山道,而是从天阳宗后山那条沈北再熟悉不过的小路走上来,三个月前沈北就是在后山传送阵里被她送进中千仙域的,三个月后她沿着同一条路走回来,手里握着一枚淡金色的玉简。
那是她师兄留在西盟总舵遗址里最后一份未完成的手稿,丹武双修传承体系的总纲,由玄冥用化凡丹研究数据反推、沈北以圣级丹道完善、她亲自执笔润色,已于昨日全部完成。
她走到沈北面前,将玉简放在他手里,声音依然是那种端庄从容的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等了很久才落到实处的石头:“师兄留下的最后一份手稿,写了几百年,今天终于补上了最后一章。”
沈北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丹武双修传承体系总纲共分九章,从炼气期到大乘期,每一个境界都对应一套完整的丹武双修功法,以丹道淬炼肉身,以肉身承载灵力,不依赖先天灵根,只靠后天丹道重塑经脉。这条路确实窄,窄到几百年只有西盟掌事令一个人相信它能走通。
但窄不等于走不通,化凡丹的禁丹研究数据被玄冥亲手交出之后,沈北花了整整三个月将它们与西盟正统丹道融合,补齐了最后几章缺失的功法节点。
从今天起,那些被化凡丹撕裂过丹田的凡人,不再只有“封存残毒”这一个选项,而是可以真正从头修炼。
他在广场正前方唯一空着的主位上坐下,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来宾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看到了严烈手里的万年火髓礼盒,看到了周元化标本箱里那批上品凝神丹,看到了韩烈身后那个小徒弟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看到了楚天阔拐杖上龙口丹炉在阳光下的反光,看到了钱有余笑眯眯地指了指灵茶又指了指他,看到了钱三娘那叠协议上周小玉已经偷偷翻到签字页压好了镇纸。
看到了韩松端着茶盏站在丹堂正殿门槛内侧,那是他以前站了六十年的位置,退位让贤之后每次丹堂有重大典礼他都会站在那个门槛内侧,不进去,也不走远。
看到了方平手里的清单,看到了周小玉叼着灵果跑过的石阶,看到了陆川把那尊豁口陶罐重新放进展台最中央时用袖子擦了擦罐口的灰。
还看到了南宫月。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长剑横在膝前,右手掌心那道在苍山派地宫里被黑火腐蚀性阵纹撕裂的旧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
四个月前沈北在苍山派密室里答应接任丹堂堂主时她也在场,那天她也是这么坐着,长剑搁在膝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她没有擦剑,只是把剑横在膝前,清冷的眼底映着广场上翻卷的金色旗帜和金色云海。
沈北看向她时,她微微偏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看向全场。
从青阳宗坊市暗巷里他用陶罐炼出第一炉淬体丹算起,到混沌荒原那道银白圣火雨洒遍战场,这条路走了将近一年。
但若从五百年前西盟掌事令在混沌裂隙边缘把四块碎片封入秘境、把小师妹推进传送阵那一刻算起,这条路已经走了五百年。
五百年,从一个人挡在师妹身前,到一个人站在混沌裂隙边缘把缺口合拢。从一尊炸了十几次的陶罐,到一尊能炼制圣阶丹药的紫铜锻天炉。
他站起身,将四属性本源之力与圣火同时激活,一枚融合了火、土、金、水四属性与混沌之力的圣阶丹药雏形在炉中缓缓成型。
丹药升空,化为一道四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天阳宗上空的云海,直入苍穹。
那道光柱和一年前他在修炼塔顶层硬扛天劫时劈在他胸口的那道紫金劫雷一样亮,但不再是为了淬炼他一个人,是为了照亮这座重建的西盟总舵,照亮那些从九州各地赶来观礼的故人,照亮那些被化凡丹伤害过但即将在丹武双修传承中找到新路的凡人。
沈北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柱穿透云海的最高处,轻声说了两个字。
不只是说给广场上所有人听,也是说给五百年前在混沌裂隙边缘挡在小师妹身前的那个人听。
那人的私印还刻在千机楼帛书上,那人的灵魂印记在赤焰秘境封印里最后一次消散前用指尖写了个“续”字。
现在这个字被刻在了西盟新总舵的匾额上,刻在了丹武双修传承总纲的扉页上,刻在了这座广场上每一个人的眼底。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