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玉从殿内小跑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座次表,嘴里叼着一根还没吃完的灵果,含糊不清地喊:“方平方平!玄冰宗执法长老刚发传讯说他们到山脚了,来了整整三十个人!三十个!韩烈打头,还带了他新收的徒弟,说上次在北荒欠北哥的炼丹课今天要当面补上!”
方平把清单翻到玄冰宗那一页,在“到访人数”栏里把原来的预估数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个新的数字。
这张清单他改了好几版,最开始预估五大宗门加上东域万宝阁和北荒玄冰宗的嘉宾总数不过百人,现在光玄冰宗一家就来了三十个。
陆川从凡丹堂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尊半旧的灵阶丹炉,沈北留给他的那尊,炉身侧面的旧裂纹还在,但被他用凝神丹粉末调和的补炉料填得平平整整。
他走到广场正中央预留的丹炉展台前,把这尊丹炉小心翼翼地放在展台上。
今天他是西盟重建大典的丹炉展示环节负责人,要向来宾展示天阳宗丹堂三代丹炉的演变,从沈北最早用的陶罐,到他自己的青铜炉,再到沈北现在用的紫铜锻天炉。
三代丹炉,从凡阶到圣阶,每一尊都是这段历史的见证。
韩松端着茶盏从正殿里踱出来,在展台前站定,低头看着陆川摆好的三代丹炉。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尊更旧的丹炉放在展台最边缘,那是一尊只有巴掌大的陶制小丹炉,炉口豁了个口子,炉身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深浅不一的泥色,是炸裂之后又用泥巴糊上的。
陆川认出了这尊丹炉,当年他在青阳宗药园里用陶罐炼废药材上百次,炸了十几次陶罐只炼成过三次,沈北第一次教他炼丹时说“把你的陶罐拿出来”。
现在他已经是丹堂首席弟子,凝神丹成丹率稳定在九成以上,而这尊陶罐被韩松从杂物间里翻出来摆在了西盟重建大典最显眼的位置。
韩松把茶盏搁在陶罐旁边,杯底磕在展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在跟这尊破陶罐碰杯。
山道尽头,秦岳带着暗堂全部十二名筑基巅峰以上的暗卫列队站在广场入口两侧。
他腰间那枚玉瓶已经空了,瓶里装的是沈北三个月前给他的破障丹,半个月前他闭关冲击金丹,三天前成功出关。
现在他周身气息已稳稳站在金丹初期,国字脸上那道横跨眉骨的旧疤是他困在筑基巅峰这些年里暗堂执行最危险的一次任务留下的,此刻在金丹气息的映衬下反而显得格外沉稳。
他今天亲自带队来给西盟重建大典站岗,这是暗堂首座第一次给宗门内部的典礼站岗。
山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钟鸣。
那是天阳宗立派以来只在最重大场合才会敲响的镇山钟,一响代表贵客临门,三响代表宗门大庆,九响代表改天换地。今天敲了九响。
钟声从山门沿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传上来,每传一级都像在告诉整座天阳山脉,今天不一样。
烈阳宗掌门亲自带着严烈和火凌霄从山道走上来,严烈手里捧着一个用赤焰灵玉打造的礼盒,里面装着烈焰山脉深处独有的万年火髓,这是烈阳宗镇派之宝,几百年来从未赠予任何外宗。火凌霄跟在他身后,左手的绷带已经拆了,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疤痕。
他一边走一边扭头四处张望,嘴里嘀咕着“沈北欠我一顿酒,今天我亲自来收账”。
苍山派周元化带着孙默的继任者,一位新上任的年轻丹堂堂主,从另一侧山道走上来。周元化手里提着一个用苍梧山脉深处开采的青石打磨成的药材标本箱,里面装着苍山派新丹堂成立以来炼制的第一批上品凝神丹。
虎口上那块被反复书写磨出的茧还在,但握笔的姿势稳了很多。
青阳宗林鹤带着青云真人亲笔书写的贺函,函中正式承认西盟重建并愿意与天阳宗建立长期丹道合作关系。
落霞宗掌门带着门下最年轻的丹道苗子来了,说想让这孩子拜入西盟学炼丹。
天兽宗那头被孟虎摔翻过的铁甲犀也被牵来了,犀角上挂了个红绸花,据说天兽宗宗主说这头犀牛自从被孟虎摔过之后再也不肯跟别的修士对练,“它只认那个扛重剑的”。
玄冰宗韩烈带着三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北荒方向御剑而来。
他腰间那柄新换的冰晶长剑剑鞘上三枚冰蓝灵石全亮,身后跟着他新收的小徒弟。
那徒弟一落地就东张西望到处找沈北的身影,韩烈答应他今天能见到那个在偏殿里一掌拍碎他师父剑尖的人。
万宝阁钱有余和钱三娘兄妹俩一起来了。
钱有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老狐狸模样,手里拎着两个紫檀木盒,一盒是百草堂东域总店今年刚收的上品七叶灵芝,另一盒是他个人名义送给沈北的灵茶。钱三娘抱着厚厚一叠新的供货协议,协议上列明了百草堂未来几年内对西盟丹堂所有药材采购的优惠条款,签字栏已经盖好了百草堂的印章,只等沈北落笔。
她把协议往周小玉手里一塞,说了句“以后药材的事你直接找我,不用经过你北哥”。
丹圣城楚天阔拄着盘龙拐杖亲自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位东盟外事长老,陆长老依旧面无表情但手里捧着一份东盟总部的正式任命书,苏长老依旧嘴角似笑非笑但今天收敛了几分,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穿丹圣城丹师袍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沈北认识,就是在丹圣城茶楼里当众质疑他的那位元婴初期老丹师的小徒弟。
他师父今日没来,托徒弟带来一枚自己亲手炼制的圣阶雏形丹药作为贺礼,附了一封亲笔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沈掌事令,你在丹道塔第九层圣火里顺手炼的那枚五行固本培元丹,老朽拆解了整整三个月,至今没完全复刻出来。老朽服了。西盟有你这等传人,是丹道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