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玉简和当初沈北在客舍里给陆川的那份炼丹心得是同一只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是亲自用过的，每个数据背后都是一炉一炉炼出来的真东西。
陆川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枚刚炼好的凝神丹反复端详。
丹丸上的丹纹清晰流畅，品质上品。
他现在成丹率稳定在八成以上，已经开始带新弟子了。
沈北走到他面前，陆川赶紧站起来，手里那枚凝神丹捏得紧紧的，犹豫了好几息才把胳膊僵直地往前一递：“堂主，这是我今晚刚炼的凝神丹。想请您看看。”
沈北接过丹丸对着灵灯看了看，又还给他，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尊半旧的灵阶丹炉放在他脚边。
是他最早那尊玄铁丹炉的升级版，在筑基期时用过的那尊二手青铜炉，后来被紫铜锻天炉取代后一直在储物袋里闲置。
炉身侧面的裂纹还在，但被重新淬炼过，火力比之前稳定得多。
“这尊丹炉跟了我很长时间。现在紫铜锻天炉够用了，它留给你。天阳宗丹堂下一批灵阶丹师里，你算一个。我从中千仙域回来后检查你的筑基丹成丹率，希望到时候你已经能教别人了。”
陆川双手接过丹炉，嗓子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丹炉不算很沉，但他抱着炉子像是抱着整座山的重量。
等沈北转身离开后，他把丹炉放在石墩上，坐下，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炉身上那道旧裂纹，然后翻开沈北给他的炼丹心得第一页。第一行字还是当年那歪歪扭扭的笔迹“炼丹第一步，不是点火。是把药材洗干净。”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沈北去了趟青阳宗。
林鹤在山门口等他。这位青阳宗掌门亲传弟子、青州天骄榜排名第三的剑修，现在已是金丹中期，腰间那柄青色长剑的剑鞘上多了好几道新添的战斗划痕。
他引着沈北穿过青阳宗正殿，一路上经过的执事堂、丹堂、内门广场，所有青阳宗弟子看到沈北时都自动让路行礼。
几个月前沈北站在这个广场上被陆青当众挑衅时，围观的青阳宗弟子还在起哄叫好。
现在，陆青的名字已经从青阳宗丹堂弟子名录上被划掉了，而沈北的名字刻在丹盟天骄榜榜首。
“青州境内所有已知黑火据点已全部清剿完毕。陆青焚血丹的来源、苍山派禁丹工坊的药材供应链、以及从青州到东域的禁丹分销网络全部连根拔除，相关涉案人员已移交五大宗门联合执事堂处置。严烈让我转告你，烈阳宗欠你的酒，等你从中千仙域回来再喝一轮。”
林鹤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但说到“全部清剿完毕”时握剑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清剿黑火据点的联合行动打了整整半个月，五大宗门各有伤亡，剑鞘上每一道新划痕都对应着一场恶战。
但他没有展开说那些战斗细节，只是在把一份清剿行动总结玉简递给沈北时低声说了句“多谢”，这声道谢不是替他自己说的，是替那些在黑火试药中被救回来的凡人说的。
沈北接过玉简，没有客套，只是在林鹤肩上拍了一下。就像韩松在水月洞天岸边拍他肩膀时一样重。
从青阳宗回来后，沈北把自己关在炼丹室里开了最后一炉丹。
不是化凡丹解药，化凡丹的解药需要圣级丹道才能完成，他现在是大宗师巅峰，距离圣级差的那半步暂时卡在了混沌道体融合率上。
他现在炼的是一批强化版结丹护脉丹，在原本结丹护脉丹配方的基础上加入了五行金母粉末与四属性本源之力淬炼，药效提升了将近一倍，能让金丹巅峰突破元婴时扛过至少两道额外劫雷。
天阳宗现在只有南宫月和孟虎两个金丹初期，加上韩松也才三个金丹，方平和陆川这些筑基期的年轻弟子迟早也要冲击金丹。
他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不把丹药备够他没法安心。
紫铜锻天炉炼了整整一天一夜。
金丹后期的灵力配合四属性本源印记让炉火在可控范围之内达到极致温度，炉身四道本源阵纹轮流亮起，丹丸在炉底成型时整个丹堂都能闻到那股融合了火土金水四属性的药香。
柳如烟抱着账册在偏殿记录了全部丹丸的入库数量，三十枚强化版结丹护脉丹，分装在三个玉瓶里，方平、陆川、周小玉各一瓶。
出发前夜，沈北在丹堂院子里召集了所有人。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告别，只是把储物袋里要交代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石桌上。
第一样，丹堂堂主令。
他正式交还给韩松。“韩长老，丹堂就交给你了。”
韩松双手接过令牌，没有推辞，只是把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的“丹堂”二字，然后把它挂在腰间。
第二样，一叠厚厚的玉简。
分别是凝神丹量产标准流程手册、筑基丹简化版教材、灵阶丹师进阶心得，以及专门给陆川的筑基丹成丹率提升指南。
方平接过玉简时用力点头，周小玉接过玉简时掰着手指数已经印了多少份准备发给新丹徒。
第三样，十枚破障丹。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枚琥珀色的丹丸，递给了站在人群边缘的秦岳。
秦岳还是老样子，国字脸，浓眉阔口，筑基巅峰的修为压得极为凝实，他卡在筑基巅峰这道关口上太久了，丹田里的灵力早就攒够了，只差临门一脚。
几个月前南宫烈带着沈北在丹堂正殿里向他承诺过“一枚破障丹换三件事”。现在沈北把破障丹放在他手里。
“秦首座，这是你的破障丹。突破金丹之后，暗堂多一个金丹坐镇，丹堂多一个金丹护法。”秦岳接过丹丸时手指稳得像磐石，把那枚丹丸紧紧握在掌心，国字脸上的表情和他几十年前第一次握暗堂令牌时一模一样。“三件事，还差两件。以后不管在天阳宗还是在中千仙域，只要需要，暗堂随时待命。”
第四样，一份写了一半的化凡丹解药推演手稿。
他留给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