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位阵眼藏在一座被水淹没大半的废墟高塔顶层，塔身倾斜，塔顶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三尺。
韩松御器飞到塔顶，把旧药鼎架在窗口，鼎中墨绿色丹火涌出，在水域环境下丹火的威力被压制了不少，火焰在水汽中滋滋作响。
一条通体银白的电纹鳗从水下跃出，身上电弧在水面上扩散成一片电网。
韩松不慌不忙，把丹火凝成一束极细的墨绿色火针，避开电网正面，从电纹鳗腹部鳞片的缝隙中精准刺入。
电纹鳗在半空中僵了一下，丹火在它体内炸开，电弧骤然熄灭。
韩松趁这几息间隙激活了东位阵眼，第二道水蓝色光柱从高塔顶层升起。
南位阵眼在沈北面前。
他选择最直接的激活方式，走到阵眼石台前，一掌拍在石台正中央。
灵力沿掌心三道本源印记灌入阵眼，激活速度比正常流程快了好几倍。
当镇守南位的铁甲水犀从水下冲出，低头用那根比人还粗的独角撞向他时，他左手继续往阵眼灌注灵力，右手五指张开正面迎向犀角。
犀角撞在掌心，发出厚重的撞击闷响，冲击波将周围的水面震起了一道数丈高的环形水墙。
水墙落回水面时，那头三丈长的铁甲水犀已被他单手摁住犀角压在水里，四蹄在水底疯狂刨动，青石板被刨出一道道深沟，但犀角被他的五指死死扣住纹丝不动。
片刻之后南位阵眼在他掌下亮起。铁甲水犀被他松开，从水底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退回了水潭深处。
西位阵眼是孟虎的。他扛着玄铁重剑走到阵眼前，一只翼展两丈的冰羽鹤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翅扇出的冰刃雪片般密集。
孟虎没有躲，重剑横扫，将冰刃全部拍碎，碎冰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冰羽鹤趁机抓向他后背，利爪刺进右肩，鲜血涌出。
孟虎闷哼一声，把重剑往地上一插，左手从怀里掏出结丹护脉丹塞进嘴里，右手硬生生把冰羽鹤的爪子从自己肩头拔出来，反手一剑刺穿鹤翼将其钉在石台上。
冰羽鹤挣扎间阵眼激活完毕，西位阵眼最后一道光柱升起。
他捡起重剑，从怀里掏出沈北给的白云愈骨膏抹在肩头伤口上，抬头朝沈北方向喊了一声：“四道全亮了！”
四道光柱同时亮起。
四道水蓝色光柱在穹顶正中央交汇成一个巨大的水蓝色光环。
光环缓缓旋转，中心位置开始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那是空间被撕开的入口。
核心区域正式开启。
与此同时，水域东侧深处一道黑焰冲天而起，强行突破水属性禁制的波动将水面都蒸出了一片白雾。
玄冥果然已经进来了，他在核心区域入口开启的瞬间选择了强行破入，不是按阵眼顺序激活，而是直接用黑火腐蚀核心区域外层的禁制护罩。
“他在强行破入。黑火对水属性禁制有天生的腐蚀优势，外层护罩挡不了他太久，最多半刻钟就会被他硬生生烧穿。”
沈北收起玉简，身形一晃，人已在数十丈外，脚尖点在水面上留下几个极浅的涟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直冲核心区域入口。
核心区域是一片被水蓝色结界完全包裹的独立空间。
穿过结界的瞬间，沈北感觉自己像钻进了一个巨大的水泡。
水泡内部没有水，地面是干燥的白玉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极细密的水雾，呼吸时鼻腔里都是水属性灵气。
空间正中央是一座三层白玉石台，石台最顶层悬浮着一枚水蓝色的玉简——第四块丹道本源碎片。
石台底层和中层已经被黑火腐蚀了大半，白玉表面爬满了扭曲的黑焰裂纹，裂纹还在缓慢扩散。
石台前站着一个人。
灰白色长袍，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瞳孔是极淡的灰白色，和前几个黑衣金丹那种被腐蚀出来的灰白不一样，这双眼睛没有扩散边缘，瞳孔颜色均匀得像天生的。他站在石台前，一只手按在黑火腐蚀出的裂纹上，正继续往石台内部灌注黑火。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干净，指尖没有常年炼丹留下的薄茧，也没有黑火反噬的灼痕，和沈北之前见过的所有黑火成员都不一样，这个人不像是被禁丹反噬改造过的，更像是禁丹的创造者。
被黑火腐蚀了一半的石台在他脚下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但他站姿从容，像在等一位等了很久的人。
“你来得比我算的快了两刻钟。玄松在万宝城拖住你的计划失败了，他最后连丹道本源都解散了，倒是比五百年前有骨气。”玄冥转过身。
沈北站在白玉石台的另一侧，两人之间隔着半座被黑火腐蚀的石台。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石台腐蚀面的扩散速度，玄冥破封的手法比之前任何一个黑火成员都要快得多，禁丹丹道几乎完全复刻了西盟正统的手法，只在几个关键火候节点上做了微调。
这是个真正的宗师巅峰级禁丹丹师，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
而刚才为了抢在他前面冲进来，孟虎被一只突然从侧翼冲出的黑火傀儡拖住，南宫月在核心区域入口处被玄冥布下的禁制结界拦阻，韩松离得最远正在全力往这边赶，此刻核心区域内只有他和玄冥两个人。
“玄冥，西盟最后一任掌事令的嫡传弟子，黑火四大护法之首，化凡丹的改造者和试药计划的主持者。你比我想的年轻。”
玄冥笑了一下。
不是玄松那种压抑之后的自嘲，也不是黑衣金丹那种癫狂，是一种很淡的、从高处往下看的欣赏。
“年轻？五百年前我叛出西盟时和你差不多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叛吗？因为西盟的丹道太慢了，它要救人，要护人，要等凡人一步一步从炼气走到筑基，再从筑基走到金丹。可修仙界不等你。混沌侵蚀者不会等你，域外天魔不会等你，连这天道都不会等你。化凡丹不是禁丹，是答案。”
“让凡人以九成淘汰率的代价踏入修仙门槛，总比让他们永远匍匐在灵根面前苦等一生要好。你说它是禁丹，那你见过凡人为了一枚淬体丹全家饿死的吗？你见过灵根资质差了半寸就被宗门拒之门外终身无法修炼的吗？你那枚净血丹能救被焚血丹反噬的修士，救不了被这天道抛弃的凡人。我没有错，只是西盟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