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松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情绪,五百年潜伏,五百年等待,他用尽所有手段爬上黑火护法之位,到头来眼前这个人只用了几个月就走完了他五百年的路。
“把化凡丹交出来。把碎片留下。然后自己滚。”
玄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的笑和黑衣金丹不同,黑衣金丹的笑是压抑之后的不甘,他的笑是平静之下的癫狂。
他把化凡丹收回黑玉小盒,双手重新按上封印,黑火暴涨,腐蚀性灵力疯狂注入封印核心。
他在强行破封,不是用自己的丹道感悟去拆封印节点,而是直接用黑火腐蚀封印结构。
这种强拆方式能在极短时间内冲破封印外层,但会触发西盟掌事令留下的毁灭禁制,连碎片带封印一起毁掉。
他不想让碎片落入沈北手里。宁可毁掉,也不给。
沈北出手了。
五行破障丹的暗金色光芒从他掌心爆发,五种属性的灵力化为五道锁链缠住封印石台。
玄松的腐蚀黑火在五行循环面前被层层削弱,每腐蚀一层锁链,新的锁链就重新补上。
两人在封印石台前展开了丹道正面的对决,一边是五百年改造的禁丹体系,一边是西盟正统本源传承。
黑火腐蚀,金母修补,金水交锋在封印表面炸开一片片涟漪状的灵光碎屑。
僵持了整整半刻钟之后,石台承受不住两股本源级力量的正面碰撞。
一声沉闷的崩裂声从封印内部传出,石台从中间裂开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深处涌出淡金色的灵光,封印的最后一道自毁禁制被触发了。
不是封印被毁,而是封印自动解锁,西盟掌事令在设置禁制时留下了一道裁决机制,当两种同源的丹道本源在封印前发生正面对抗时,封印会自行判定胜负,并将碎片交给“本源纯度更高的一方”。
淡金色玉简从裂缝中飞出,悬停在沈北和玄松之间的半空中,顿了顿,然后精准地飞向沈北,落在他掌心。
不争不抢,不偏不倚,像一只归巢的鸟。
玄松的黑火被自动弹回,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撞在石室墙壁上滑落在地。
那张清瘦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五百年的潜伏和等待,在最后一道封印选择沈北的那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他起身后没有再看沈北一眼,将那只黑玉小盒往怀里一揣,身形化作一道黑焰直接撞碎千机楼第九层外墙,在漫天碎石中掠向万宝城内城方向。
沈北没有去追。
第三块碎片在手,千机楼已认主。
他站在第九层被撞破的外墙缺口处,低头看着掌心的淡金色玉简。
金属性的本源之力正在缓缓渗入他的经脉,识海中两块碎片与第三块碎片开始自动融合。
从第一块的火,到第二块的土,再到第三块的金——五行完成了五分之三,四道本源印记在他手腕上交叠成三道更亮的纹路。
他取出传讯玉简,给内城执事堂发了一条消息,将之前已掌握的玄松潜伏证据、化凡丹样本信息以及其逃离方向一同附上,请万宝城执事堂立刻封锁内城所有出口。
然后给南宫月和韩松分别发了一条:“碎片到手。追玄松。”
沈北收起玉简,将千机令往怀里一揣,纵身从千机楼第九层缺口处跃下。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万宝城内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千机楼第九层到第一层的灵光依次熄灭。
内城执事堂的警锣已开始在远处敲响,数十道遁光正从四面八方赶往内城方向,万宝阁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玄松能跑,但跑不远。
万宝城内城的警锣敲到第二十三响时,沈北落在了内城拍卖行西区分行的屋顶上。
脚下这栋三层石楼是玄松在万宝城的老巢,他在鉴定师的职位上潜伏了上百年,这里每一块砖、每一道禁制、每一条密道他都比建造者更熟悉。
沈北的神识铺开,将整栋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很快在地面之下感应到一条灵力波动极弱的甬道。
甬道入口隐藏在分行地下库房的第三排药架后方,药架上整齐码着几百味灵阶药材,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库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药架底部有一块青石板是新凿的,凿痕边缘还残留着极细微的黑火腐蚀痕迹。
“地下密道,通往内城城墙方向。”他取出传讯玉简,给南宫月发了一条位置标记,纵身跃下屋顶,一掌拍碎药架后的青石板。板下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狭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刻着单向隔绝禁制,神识从外面扫不进来,从里面却能感知到地面的追兵分布。
这是黑火标准的逃生工事,不追求正面对抗,只追求撤退效率。
他钻进甬道,沿着黑火残留的痕迹往里追。
甬道尽头通向内城城墙底部一处废弃的排水涵洞,涵洞的铁栅栏已被腐蚀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大洞,洞口的黑火还在滋滋作响。玄松从这里逃出了内城,方向是万宝城外城的码头区。
沈北没有犹豫,将遁速拉到极限。
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力全部灌注在飞行法器上,整个人在万宝城夜空中拉出一道淡金色的遁光,直追外城码头。
地面上的黑火残余痕迹越来越浓,玄松在逃亡中不断释放黑火来干扰神识追踪,黑火腐蚀沿路石板留下的滋滋声在夜色中听上去像某种尖细的虫鸣。
他追到外城码头时,万宝城的水路闸门正在缓缓关闭。
那道闸门是万宝阁在接到内城执事堂的封锁令后紧急启动的,数千枚灵光阵纹正沿着闸门边缘逐层亮起。
码头沿岸停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灵舟,其中一艘小型黑色快舟已经解了缆绳,舟尾的聚灵阵正在预热,淡青色的灵光在阵纹中快速流转。
玄松就站在那艘快舟的船头,灰布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看到沈北落在码头上,他没有加速逃离,反而停下了手里的控舟阵盘。
“你一个人追上来,不怕这艘船上有埋伏?”
“你刚才在千机楼第九层跟我正面丹道对决没占到任何便宜,半个时辰前你还是黑火四大护法之一,现在你只剩下一艘小船和怀里那只黑玉小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