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松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沈北右臂的伤口。
腐蚀性黑火残留在伤口边缘，他用丹火小心翼翼地逐层剔除，手法极稳。
然后从袖中取出白云愈骨膏和一枚精纯解毒丹，敷好药后把伤口用绷带裹紧，裹到最后一圈时加重了力道，疼得沈北闷哼了一声。
“就知道你会冲在最前面接最重的那一下。”
“不是最重的。最重的是那个金丹，他拆了一大半封印，手被腐蚀阵纹反噬了。明天那只手大概抬不起来。”沈北看着黑衣金丹消失的方向，把那枚传讯玉简和之前的一样收进储物袋深处。
玉简入袋时碰到另一枚玉简，丹盟特使给的那枚。
他想了想，把两枚玉简都取出来，用灵力激活传讯功能，给特使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第二块碎片到手。地宫里又见到一个黑衣金丹，和赤焰秘境那个不是同一个人，但也是灰白色瞳孔。黑火在青州有两个金丹期嫡系，至少还有一个宗师级禁丹丹师没有露面。苍山派内部的渗透网络已基本摸清，孙默和松云是核心接头人，底下还有至少七名外围成员。请特使指示下一步行动方向。”
消息刚发出，传讯玉简就亮了，不是延迟回复，是实时响应。
丹盟特使的声音直接在沈北识海中响起，语气依然平和从容，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第三块碎片不在青州，在东域万宝阁总部秘境‘千机楼’。千机楼是万宝阁创始人留下的丹器双修秘境，每年只开放一次，名额由万宝阁拍卖会决定。”
“下一次开放时间是一个月后。你手上的万宝阁黑灵玉外事令可以直接获得一个名额，无需参加拍卖。另外，黑火已得知你拿到第二块碎片，正从东域调遣增援赶往青州。”
“援军数量不明，但至少有一个元婴期。苍山派的渗透网络不要你亲自清剿，把这个消息放给青阳宗林鹤，让他以‘清查焚血丹源头’的名义发起联合行动。你现在的优先级是尽快离开青州前往东域，不要被清剿缠住。青州的事让青州的人收尾。”
传讯中断。
沈北把特使的指示一字不漏地转述给韩松和南宫月，然后转向周元化：“周掌门，孙默和松云交给你了。林鹤收到消息后会发起联合清查行动，你的人配合他，把苍山派内部的黑火渗透网络连根拔除。我们今晚就走，回天阳宗休整三天，然后出发去东域。”
周元化郑重抱拳，动作和严烈第一次在客舍门口抱拳时一模一样。
他没说谢，只是说了一句话：“苍山派欠天阳宗一个大人情。以后贵宗有任何需要，苍山派倾全派之力回报。”
探索队原路撤出地宫。
走出矿洞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沈北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看到严烈正守在洞口，脚边绑着一个筑基后期的黑衣人，孙默的副手，负责禁丹工坊的日常运转，趁探索队进入地宫时企图破坏矿洞入口的阵眼被严烈抓了个正着。
苍山派执事堂的人已经封锁了侧峰丹堂，孙默在丹房里被堵了个正着，桌上还摆着半成品焚血丹和一本手抄的黑火禁丹配方。
当天晚上，沈北四人御器返回天阳宗。
临行前，周元化送到山门口，把一样东西塞进沈北手里，一枚苍山派祖师留下的玉简，里面记载了苍梧山脉内部地火脉的完整走势图。
不是答谢，是礼物。
韩松用探测禁制最后一次回传的数据确认禁丹工坊已被彻底查封，所有黑火外围成员全部落网，唯独松云失踪了，他在联合清查行动开始前就离开了苍山派，去向不明。
至此，黑火在青州的核心据点被连根拔起。
回到天阳宗后，沈北在丹堂正殿召集了所有人。
这次离开比之前更长，东域不比青州，跨域往返少则一个月，多则数月。
丹堂不能空着，方平正式接任代理堂主，全权处理丹堂日常事务，重大事项与柳如烟商议决定。
陆川晋升正式弟子，从下个月开始学习凝神丹的炼制。
周小玉升任丹堂药材总管，负责与万宝阁及其他宗门的所有药材采购与调度。
这是沈北正式组建的丹堂核心班底，三个人各有分工，互相配合。
丹堂的运转不再靠他一个人。
沈北在丹堂院子里站了很久。
身后是他一手重建的丹堂，一层凡丹堂有方平在带新弟子背药材口诀，二层灵丹堂的地火台还亮着，三层丹道阁的窗户开着，夜风把书页翻得哗哗响。
“走吧。”他说。
四道遁光在夜色中升起，往东而去。那是东域的方向。
四道遁光在云层之上飞了整整五天。
沈北上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是从天阳宗到青阳宗参加天骄盛会。那次飞了两天，觉得已经很远。
这次飞了五天，回头一看，青州的群山早已沉入地平线，前方依然是望不到头的云海。
他第一次直观地理解了“九州”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是九个州并排摆在地图上，是九片被无尽山脉和蛮荒森林隔开的巨大陆地，每一块都大到足以容纳数百个宗门各自割据。
跨域飞行本身就是一种考验，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根本不敢离开宗门势力范围，随便一头四级妖兽就能把整支队伍吞掉。
好在一路平安。
云层尽头开始出现零星的飞行法器。
先是几艘货船模样的灵舟，吃水很浅，船帆是整块的聚灵阵布，船身上印着不同商号的徽记。
然后是华丽的私人飞辇，有的由灵兽牵引，有的靠嵌入灵石的浮空阵驱动，辇身上雕龙画凤，帘幕低垂，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盘膝打坐的人影。
越靠近东域万宝城，空中越热闹，最后几十里简直像赶集，各种形状的飞行法器排成一条松散的空中长龙，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东域万宝城，九州最大的商业枢纽，万宝阁总部的所在地。常住修士超过十万，每天流动人口三万以上。”韩松不知从哪摸出一本泛黄的《九州风物志》，用指尖蘸了点茶水翻到东域篇，一边看一边念，“万宝城分内城和外城，外城是自由贸易区，内城是万宝阁总部。千机楼在内城正中央，每年只开放一次，名额由万宝阁拍卖会决定。拍卖会分三个等级——普通拍卖、精品拍卖、以及千机令拍卖。千机令是进入千机楼的唯一凭证，每年只发九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