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孟虎缠斗的黑衣人拼着被他重剑砸碎左臂,右手反握短剑捅向石台,不是捅沈北,是捅封印。
短剑上的腐蚀阵纹和封印正面的灵力护罩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封印剧烈震动了一下,沈北的拆解进度瞬间被打断了一瞬。
“守不住了——”孟虎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剑光贯穿了整片战场。
南宫月在这一刻做出了选择,她放弃牵制自己的对手,将长剑脱手掷出。
青色剑光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从侧面贯穿了那个试图破坏封印的黑衣人胸膛。
黑衣人低头看着胸口碗口大的窟窿,张了张嘴,黑血从喉咙里涌出来,仰面倒下。
但南宫月的剑也脱手了。
她的对手,那个使双刀的黑衣人趁她掷剑的瞬间,双刀交叉剪向她的后颈。
南宫月侧身,徒手抓住了刀刃。
右手指缝间鲜血迸溅,刀锋在她掌心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她死死攥住,不退半步。
她的剑还插在那个倒下的黑衣人胸口,来不及取回。
“师姐!”孟虎暴喝一声,重剑狂扫,将面前的对手逼退一步,想回身救援,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沈北没有回头。
他的神识看到了南宫月徒手抓住刀刃,看到了她的血溅在石台上,也看到了南宫月身后五丈处的韩松被黑衣金丹一掌逼退了三步,鼎中药火被打散了一半。
但他没有回头,因为封印只差最后一层。
内引。七个节点。全部是灵魂禁制。
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封印深处沉睡的灵魂烙印。他的丹道感悟在触碰到这些节点时,脑海中突然涌入了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一个中年丹师俯身在灯下刻阵纹,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和韩松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比韩松更年轻、更明亮;他在刻这座封印时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师妹,小师妹穿着月白色丹师袍,眉心有一颗极淡的朱砂痣,正给他递灵墨,嘴里说着什么,听不清;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同一个丹师挡在小师妹身前,胸口被一道黑光洞穿,黑光穿透他的身体后溅出来的余波划过小师妹的眉心,留下了一道一寸长的疤。
那是丹盟特使眉心的那道剑伤。
五百年前,西盟最后一任掌事令,用身体替小师妹挡了一剑。
五百年后,他的灵魂烙印还守在这座封印里,等着有人来解开。
沈北的手指在最后一个节点前停住了。
不是拆不开,是他看清了这个节点的构造:它锁的不是封印本身,是封印者的灵魂印记。
一旦解开,这位五百年前的西盟掌事令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缕灵魂印记就会消散。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按下了最后一个节点。
灵魂印记轰然释放。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从封印中心升起,在他面前凝成一个极淡的人影,中年丹师,面容清瘦,手指修长,穿着五百年前西盟的月白色丹师袍,袍角绣着金色丹炉纹路。
他低头看着沈北,目光里没有痛苦,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把最后一棒递出去之后终于可以休息的释然。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是直接在沈北的神识深处响起,温润如药香,“我师妹还活着吗?”
“活着。她现在是丹盟特使。”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告诉她,我欠她的一壶茶,还不了了。碎片在这里守了五百年,终于等到你。西盟就交给你了。”
人影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化为细碎的金色光点,一粒一粒飘向封印上空。
沈北双手接过玉简,金丹巅峰级别的本源碎片,玉简入手的瞬间,仿佛有整座秘境的重量压进掌心。
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灵力从玉简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直冲识海。
九万九千九百份丹道感悟在这一刻轰然突破十万份。
瓶颈碎了。
宗师丹师的门槛被他踏过。脑海中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丹道疑难在这一刻全部清明,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亮了一盏五千年前的灯。
气息骤然暴涨,筑基中期的瓶颈也在同一瞬间被冲破。
修为从筑基初期巅峰直接跳到了筑基中期,丹田里的淡金色灵力从浓雾彻底化为液态,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突破的灵力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围攻石台的黑衣人齐齐震退了一步。
“碎片到手!”他握紧玉简,站起身。
黑衣金丹灰白色瞳孔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认出了那团正在消散的灵魂印记。
五百年前的西盟掌事令,他的前辈、上级、或者是当年参与围剿这个人的人。
他收起黑焰,身形向后飘退。
不是打不过,是不打了,碎片已经认主,封印已经解开,继续打下去除了白白损耗战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退走时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冷。
“撤。”他只说了一个字。
剩余几个黑衣人同时收手,黑焰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滋滋作响的尾迹,飞快地退入光雾中。
被孟虎砸碎左臂的那个被同伴架着走,全程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沈北快步走到南宫月面前。
她松开刀刃,右手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沈北从储物袋里取出白云愈骨膏和一枚精纯回灵丹,蹲下身,把她的手拉过来,手心朝上。
伤口很深,刀锋割断了三根肌腱,边缘还有黑焰腐蚀的痕迹。
他用灵力把残留在伤口里的黑火残渣一点一点剔除,然后把药膏抹在伤口上,动作很轻,比处理药材时还轻三分。
“下次别徒手抓刀。”
“剑来不及取。”南宫月的声音依然清冷,但看着沈北给她上药的动作,微微偏过了头,没有再说下去。
月光石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浅淡的阴影,细长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