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烈带来的密函只有一页纸，沈北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是字，严烈的亲笔，字迹潦草但笔锋很重，写到“黑火”两个字时笔尖把纸面戳出了一个小洞，墨迹从洞边缘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第二遍看的是信息，不是一个两个黑衣散修，而是一个组织，有名字、有丹方、有针对青州各大宗门丹堂的渗透计划。
第三遍看的是严烈没有写在纸上的东西，他连夜御剑三百里亲自来送信，不是派师弟来，不是传讯玉简，是亲自来，说明烈焰山脉外围的黑衣修士已经多到让他不敢派修为不够的师弟独自穿越他们的活动范围。
“黑火。”沈北把密函折好，放在桌上，“他们敢在五大宗门联合探索秘境之前公然出现在烈焰山脉外围，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被认出来。底气这么足，背后一定有金丹期以上的丹师坐镇。”
韩松端着他的旧茶盏站在殿中，茶盏里的绿茶已经泡到了第三道，汤色淡得快看不见绿色，但他还是端着没放下。
听完沈北的分析，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捋了捋胡子，眉头仅仅皱了起来。
“丹盟特使跟我说过一种域外势力，叫‘混沌侵蚀者’。五百年前西盟覆灭，就是被他们渗透的。”沈北从储物袋里取出丹盟特使给的那块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关于混沌侵蚀者的记载，“这些人的特征和严烈描述的黑衣修士吻合度很高，功法诡异，丹方来源不明，喜欢在秘境附近出没。五百年前他们渗透西盟是为了夺取丹道本源碎片。五百年后他们渗透陆青，大概率也在找同样的东西。赤焰秘境五十年开启一次，他们选这个时间点派人来，目标很可能和我们是同一个，秘境里的丹道本源碎片。”
南宫月坐在东侧首位，长剑横在膝上，绢布已经收起来了。她听完两人的分析，只说了两个字：“多少人？”
沈北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人手配置：“我、你、韩长老、孟虎。四人小队，金丹两人，筑基两人。严烈的密函里说烈焰山脉外围的黑衣修士数量不明，估计在五人以上，修为至少筑基后期起步，可能有金丹期带队。正面对上不是不能打，但秘境探索的核心目标是碎片，不是剿灭。我建议避开正面冲突，优先进入秘境。如果秘境里撞上了，就地解决。”
“就我们四个？”孟虎把玄铁重剑往肩上一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行！正好试试我新琢磨的重剑破甲式在金丹期妖兽身上管不管用！”
“你什么时候琢磨的？”沈北问。
“就昨天。劈柴的时候劈着劈着忽然想通的。原理很简单，把灵力压到剑尖一寸处，砍下去的时候再瞬间释放，穿透力至少翻一倍。”
沈北看了他一眼。
孟虎这个人平时看着粗豪，但他在劈柴时想到的东西，往往比大多数人在演武场里苦练三个月都管用。
徒手摔犀牛那次是这样，重剑破甲式大概也不会差。
当天下午，四人出发。
离开丹堂时，沈北回头望了一眼。
方平和周小玉站在丹堂山门口，一个攥着拳头，一个用力挥着手臂。
陆川站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捏着一株刚洗干净的淬体草，叶片上的水珠顺着叶尖滴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得笔直，目送沈北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烈焰山脉在青州西北，距离天阳宗两千里。四人御器飞行，用了两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云层尽头浮现出一片赤红色的山脉，连绵起伏的山峰通体呈暗红色，像是被一场烧了几万年的大火烤透了。
越靠近山脉，空气中火属性灵气的浓度越高，到后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温水，嗓子里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沈北用神识扫了一下空气里的火灵力浓度，估算出一个数字：“比天阳宗丹堂地火室里的浓度高了两成。外围就这样，秘境入口附近的火灵力浓度至少是正常环境的十倍。筑基以下修士在这里待超过三天，经脉会被火毒侵蚀。我们有结丹护脉丹的药性残留，能撑七天。”
韩松捋着胡子补了一句：“七天之后必须撤。老夫是金丹初期，肉身比你强些，但火毒这东西不管你什么修为，待久了都一个样。”
烈焰山脉外围有一座小镇，叫赤火镇。
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百丈长的土街，两边稀稀拉拉搭着几十间石屋。
镇上的原住民靠猎杀低阶火属性妖兽为生，但最近一个月，镇上多了许多外来修士。
沈北四人走进镇口时，街边的茶摊上坐着三桌人，都是修士，修为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巅峰不等，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但身上都带着明显的火属性灵力波动。
烈阳宗的人最多，占了茶摊最大的两张桌子。
严烈从茶摊旁站起来，迎上前来。他换了一身便于野外行动的短打劲装，袖口收得很紧，脸上那道之前在擂台上被孟虎重剑震出的细疤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头很足。
身后跟着两个师弟，一个是之前在擂台上被孟虎砸散火球的那个筑基后期，另一个是新面孔，筑基初期，看起来年龄很小，大概十六七岁，眉宇间还有些稚气。
“沈堂主，韩长老。”严烈抱拳，语气比上次在客舍院门口时更加郑重，“信里说的黑衣修士，今早又出现了。我让两个师弟在镇外三十里处巡逻时撞上的，三个人，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修为至少筑基后期起步。他们在山脉外围布了警戒阵纹，位置就在秘境入口必经的山道上。我的人没跟他们交手，发现警戒阵纹就退了。”
“警戒阵纹覆盖范围多大？”
“从山脚到秘境入口，三处关键隘口都有。每处至少两人轮守。”
沈北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地图，烈阳宗提供的烈焰山脉地形图他在出发前翻过好几遍，三处隘口分别卡在山脚、半山腰和秘境入口平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