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站了很久，直到南宫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铺开三块残方碎片。
南宫烈给他的玉简里那段序言还在脑海中回荡“以身为炉，以魂为火，以道为药，方可窥见混沌之门。”
他看着五行破障丹残方上四味属性各异的灵阶上品主药，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现有的金属性药材都补不上五行缺金的缺口，那就自己创造一个。
不是找一味现成的药材，而是用丹道手法将金髓花和另一种金属性灵药的药性在炉中融合，炼出一种全新的“五行金母”。
这个想法如果让韩松听到，大概又会说他疯了，丹方是死的，丹师是活的。
既然缺失的碎片里记载着金属性主药，那他就在拿到碎片之前，先用丹道感悟把这座桥搭出来。
桌上的灵灯已经燃到最低点，窗外院子里陆川磨刀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沈北铺开第四张纸开始推演“五行金母”的炼制方案，一个全新的丹方雏形正在纸上一点一点成型。
而在青阳宗的另一端，暗流正在涌动，陆青被青云真人当众宣布禁赛三年，林鹤亲手将他押回执事堂后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青阳宗丹堂堂主在正殿里砸碎了一只茶盏；烈阳宗驻地，严烈把三枚凝神丹交给吊着绷带的火凌霄，火凌霄攥着小瓶愣了很久，最后嘟囔了一句“下次跟他打，不用绝招了，用拳头”。
而百草堂后院，钱掌柜正对着一张刚送到的密函皱眉，密函上只有一行字：东盟特使提前出发，明日即到。
骄盛会决赛当天，沈北是被一阵扑鼻的药香熏醒的。
不是丹炉里的药香，是院子里飘进来的。
他推开门，院角的矮石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淬体丹，每一枚都只有拇指大小，淡金色，表面坑坑洼洼不够圆润，但丹丸上隐隐有一道极细的丹纹，那是凡阶丹药品质达到优良的标志。
陆川蹲在石桌前，正用磨好的玉刀小心翼翼地给第十三枚淬体丹修边，刀尖每动一下都屏住呼吸，眼睛几乎贴到了丹丸上。
他的手指上又多了几道新的烫伤，旧疤还没好全，新疤已经叠了上去，但这一次他的嘴角是翘的。
沈北走过去，拿起一枚淬体丹对着晨光看了看，又放回去，“你昨天一晚上没睡？”
陆川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玉刀差点脱手，赶紧站起来，膝盖撞在石桌上闷响一声也没顾上疼，“沈、沈师，我炼到天亮才炼出三枚合格的。这几枚是后来又炼的，我想在您出门之前凑够一批给您看。”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极认真，“我想去看您今天的决赛。”
沈北看着他布满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这孩子一晚上没睡，用最烂的药材和最小的地火台炼出了十二枚淬体丹。
成品不完美，但每一枚都有丹纹，这意味着他的炼丹手法已经入了正道，不再是之前用陶罐瞎摸索的野路子。
“方平。”沈北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方平从西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灵谷粥，看到石桌上那排淬体丹愣了一下，“这么多？全是小川昨晚炼的？”
“你带他去演武场。今天决赛，让他坐天阳宗的观礼席。”沈北把一枚淬体丹放回石桌上，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偏头补了一句，“跟守门的执事说，他叫陆川，是我沈北的人。”
陆川站在石桌前，攥着玉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这次连含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是用力抿住嘴，把玉刀放在磨刀石旁，跟在方平身后往院门口走。
方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演武场今天的人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
三千观礼席不够坐了，青阳宗临时在东西两侧各加了两排木凳，即便如此还有大群弟子挤在通道上站着。
五大宗门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正中央的青阳宗鸾鸟旗旁多了一面沈北从未见过的旗帜，月白色底，正中绣着一尊金色丹炉，炉身环绕九道火焰纹路，每道火焰的形态都各不相同。
丹炉图案下方是两个古朴的篆字：丹盟。
主席台的七把紫檀太师椅旁多加了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的靠背比青云真人的还高出半寸，椅面铺的不是坐垫而是一整块未经雕琢的暖玉，散发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椅子空着，丹盟特使还没到场。
“丹盟的人来了。”南宫月站在沈北身边，声音清冷但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时多了一丝凝重，“东盟特使亲自到场观礼，这在青州天骄盛会三百年历史上是第二次。上一次是一百二十年前，东盟来的是个外事长老，当时是为了挖青阳宗丹堂堂主入盟。那位堂主后来成了东盟的外事长老，从此青阳宗丹堂在东盟就有了话语权。”
“这次特使亲自来，不只是挖人这么简单。”
“对。特使级别比外事长老高。东盟不会为了挖一个筑基期丹师出动特使，哪怕这个丹师能炼灵阶中品丹药。”南宫月转头看向沈北，“你是她真正的目标，还是她另有任务？”
沈北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钱掌柜说特使点名要见他，但一个断了五百年传承的西盟分舵，不会因为几枚丹药就重新开启。
除非，他身上有某种让东盟感兴趣的东西。
“咚——咚——咚——”
夔牛战鼓再次擂响，三声。
三千观礼席瞬间安静下来。
青云真人站起身，声音灌注金丹巅峰的灵力，压过整座演武场的喧嚣：“天骄盛会决赛，今日开战。决赛共设两轮，第一轮，秘境夺旗。所有参赛队伍进入青阳秘境，限时三个时辰，夺取秘境深处的五面令旗。率先夺得三面令旗并返回出口的队伍晋级下一轮，其余淘汰。第二轮，擂台决胜。晋级队伍在擂台上以三对三决出最终排名。秘境夺旗不限手段，不限丹药，不限法器，但禁止使用禁药。违者立即淘汰，并交由执事堂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秘境中设有监察阵纹，诸位的一举一动都会实时投影到演武场的光幕上。不必担心被暗算无人知晓，也不必心存侥幸，以为作弊能瞒过丹盟特使的眼睛。”
说到“丹盟特使”四个字时，他的目光往天阳宗的方向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