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磨太久。”沈北走到陆川身边，弯腰把一只小布袋放在石桌上，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十几株干枯发黄的淬体丹材料，“磨完了用这些。都是我在坊市捡的便宜货，药龄不足，品质低劣，和你在药园捡的废药材差不多。用最烂的药材炼出最好的丹药，等你做到这一步，低级丹师就成了。”
陆川抬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喉咙动了两下还是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下头，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磨刀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沙沙沙地响成一片。
沈北正要回屋继续推演五行破障丹的残方，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
神识铺过去，全是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的修士，修为不算高但人数不少，走路的气势像是来讨债的。
为首的是个方脸短须的青年，筑基中期巅峰，穿着一身烈阳宗的赤红长袍，袖口绣着两道火焰纹，内门核心弟子的标记。
沈北认得他。
烈阳宗参赛队伍的副领队，火凌霄的师兄，叫严烈。
昨天在演武场见过一面，当时这人站在火凌霄身后，从他上台到被打下擂台再到被架走，全程盯着沈北，眼神像要把他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沈北！”严烈站在院门外三丈处，声音压低但压不住怒意，身后七八个烈阳宗弟子呈扇形散开，隐隐把院门围了一圈，“我问你，陆青的焚血丹，是不是你提前知道他要用的？”
沈北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是又如何？”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赛前揭发？非要等他嗑完药再当场打脸，你是故意的？”
“严师兄，”沈北语气平淡，“陆青自己嗑禁药，你不去质问作弊的人，跑来质问揭发作弊的人，你们烈阳宗的逻辑都是这么清奇的吗？”
严烈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身后几个烈阳宗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这个道理”，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赶紧闭嘴。
“焚血丹的事我不管，”严烈咬着牙，往前逼了一步，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但我师弟火凌霄，你用胸口硬接他的火凤燎原，当众羞辱他。他的右臂现在还吊着绷带。这笔账，我得替他算。”
沈北看着严烈，忽然有点想笑。
说了半天，焚血丹只是找个借口，真正的来意是替他师弟出头。
修仙界的人，有时候比地球上的甲方还爱面子，打不过就找师兄，师兄打不过就找师父，师父打不过就找掌门，一代一代往上翻，翻到最后都是一笔烂账。
他正要开口，身后的院门被一只大手推开了。
孟虎扛着玄铁重剑走出来，剑尖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他站在沈北右后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柄比人还高的重剑往地上一拄，筑基巅峰的气场无声无息地铺开。
紧接着是方平，他把磨了一半的玉刀别在腰间，走到沈北左后方。
筑基初期的修为放在烈阳宗弟子面前不算什么，但他站得很稳，稳到让人忽视不了。
周小玉跟在方平身后，圆脸上难得没了嬉笑，抿着嘴，手里捏着一叠符箓。
然后是南宫月。
她没有走过来。
只是推开东厢的窗户，把擦好的长剑横放在窗台上。
月光照在剑鞘上，天阳宗的宗门徽记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金丹初期的威压没有刻意释放，但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让站在最前排的严烈后背本能地绷紧了。
最后走出来的是陆川。
炼气三层，手里还攥着那把刚磨了一半的钝口玉刀。
他站在最后面，腿在发抖，但没有退。
他不知道眼前这群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沈北站在门口，所以他也要站过来。
严烈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带了七个人，对面站出来的也是七个。
他这边是筑基中期到筑基初期，对面有金丹初期的南宫月、筑基巅峰的孟虎、还有那个能用胸口硬扛火凤燎原的沈北。
实力对比从“稳赢”变成了“找死”。
沈北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严烈不到三尺。
他比严烈高半头，筑基初期巅峰对筑基中期巅峰，修为差了一个小阶，但他往前这一步，严烈本能地退了半步。
退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退了，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严师兄，你师弟在擂台上用绝招打我一个筑基初期，我正面硬扛，那是他的选择。他选择出招，我选择接招。技不如人，回去练。擂台上堂堂正正，何来羞辱？”
严烈张了张嘴，身后一个筑基初期的烈阳宗弟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师兄，南宫月是金丹，孟虎是筑基巅峰，再加那个沈北，咱们打不过”。
严烈咬着牙，脸上的怒意和不甘交替闪烁，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今晚来是为了面子，如果连面子都挣不到，那就真的只剩丢人了。
“擂台上赢的是你，理也是你。”严烈咬着牙说完，转身就要带人走。
“等一下。”沈北叫住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抬手扔了过去。
严烈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小瓶里装着三枚淡金色的丹丸，药香清冽纯正。
他认得这药香，凝神丹，而且是市面上极其罕见的精纯品质。
一枚市价至少三百灵石，这个瓶子里装了三枚。
“你师弟的手臂是骨折，不是经脉伤。这三枚凝神丹碾碎敷在断骨处，三天就能愈合。算是我还他擂台上那一招。”沈北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严烈愣住了。
他握着白玉小瓶站在月光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怔忪，又从怔忪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身后几个烈阳宗弟子也都安静了，有人偷偷瞄了一眼那瓶凝神丹，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是来找茬的，沈北完全可以继续羞辱他们，韩松在主席台上，南宫月在院子里，金丹真人撑腰，沈北就算把他们全部打出去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但他没有，他给了三枚丹药，还说是“还他擂台上那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