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靠在院门内侧的石柱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晚有客人来。一个杂役，炼气三层，叫陆川。方平，你教他基本功。小玉，你帮他搭一座小地火台。不需要多大，够他炼淬体丹就行。”
方平放下手里的柴刀，“北哥，什么人？”
“一个用陶罐炼废药材上百次的人。”沈北说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回头补了一句，“和我们一样的人。”
院里安静了片刻。
周小玉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拎起墙角的石料就往院子角落走。
方平跟上去，孟虎挠了挠头，也放下玄铁重剑去帮忙搬石料。
沈北推开房门，走到药架前。
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张丹方，结丹护脉丹和净血丹，并排放在桌面上。第一张，灵阶中品，辅助渡金丹劫。
第二张，灵阶中品，克制焚血丹。
这两张丹方在青阳宗坊市里随便一张都能卖出天价，但今晚他不炼丹，只想推演下一阶段的丹方，五行破障丹。
系统暴击掉落的残方，纸上只有四种药材的名字和半段融合口诀。
但过去几天里他又触发了几次暴击，拿到了这张残方的另外两块碎片。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丹方已经恢复了七成左右。
四种药材全都是灵阶上品以上的珍稀材料，地髓藤、天青子、火凰花、玄冥草。缺失的是炼制手法和融合口诀的最后一段，但这些空白可以用丹道感悟来补。
五行破障丹，灵阶上品。
破障丹的升级版，单一属性的破障丹只能辅助筑基巅峰冲击金丹，但五行破障丹兼具五行属性，不仅能突破金丹，还能在突破时同步淬炼修士的灵根和丹田，提升突破后的战力上限。
如果炼制成功，对于任何困在瓶颈的修士都是无价之宝。
他把三块丹方碎片拼在一起，脑海中五万三千份丹道感悟开始飞速推演缺失的段落。
四味主药的药性冲突比破障丹猛烈十倍，地髓藤是土属性极品灵药，天青子是木属性，火凰花是火属性，玄冥草是水属性，四者同炉，光是提纯阶段就需要用不同的火候分别处理。
现有的紫铜锻天炉恐怕承受不住五行药性之间的猛烈冲突，灵阶下品丹炉炼灵阶上品丹药，大概率炸炉。
但升级丹炉的事急不来，先在脑海中把丹方推演完整。
窗外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方平他们正在院子里给陆川搭地火台。沈北听着那些敲打声，嘴角弯了一下。
五行破障丹，明天再推演，今晚先把丹方碎片拼好。
他拿起第一块碎片，对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陆川来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客舍屋顶正上方。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罐，罐身上布满了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深浅不一的泥色，像伤疤结了痂又被撕开，反复太多次，已经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次炸炉留下的。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服，但袖口还是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和手腕上几道新旧交叠的烫伤疤痕。
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五息，不敢敲门。
院子里有敲打声、劈柴声、还有周小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这些声音太热闹了，热闹得让他觉得自己是站在别人家年夜饭窗外的一个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抬手，门自己开了。
沈北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在门口站那么久，等月亮掉下来？”
陆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小玉的脑袋已经从沈北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陆川一眼，目光在那只豁口陶罐上停了一瞬，“你就是陆川？北哥说你要来，我们把地火台都给你搭好了！进来进来！”
她一把拽住陆川的袖子就往院子里拖，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个的女人。
陆川被拖进院子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陶罐，像抱着一块浮木，生怕在哪个转角撞碎了。
他看到院子角落多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地火台，用青石垒的，缝隙里嵌了最基础的火属性灵石碎片。
地火台旁边蹲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正用一柄比人还高的玄铁重剑当锤子，哐哐地砸着固定石台的木桩。
每一剑砸下去地面都颤一下，但那木桩纹丝不动——力道控制精准得离谱。
“孟虎，天阳宗内门核心，筑基巅峰。”孟虎头也不抬，继续砸木桩，“北哥说你是杂役出身，用陶罐炼过丹。巧了，我以前是矿工出身，用矿镐挖过灵石。咱们这种底层爬上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己人。”
方平从地火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走到陆川面前，把磨刀石往他手里一塞，“淬体丹的材料都在那边的石桌上。北哥让我教你基本功，第一课不是控火，是磨刀。把这三把玉刀磨利了再开始。炼丹的第一步不是点火，是把工具准备好。”
他的语气平实，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味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川接过磨刀石，低头看着石桌上三把钝口的玉刀。
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药渣，是之前谁用过没来得及清洗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随即紧紧攥住磨刀石蹲在石桌前，蘸了点水开始一下一下地磨刀。
磨刀的声音沙沙的，均匀而专注，和院子里孟虎砸木桩的咚咚声、周小玉整理药材的哗啦声混在一起。
南宫月坐在东厢窗前，长剑横在膝上。
她的目光越过剑刃，落在院角那个蹲在地上磨刀的干瘦身影上，看了片刻，收回视线继续擦剑。绢布在剑脊上滑过时，她嘴唇微动，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沈北靠在院门内侧的石柱上，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孟虎在砸木桩，方平在教磨刀，周小玉在分拣药材，陆川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磨一把钝口的玉刀，南宫月坐在窗前擦剑。
月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四个月前，这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