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从离开银行大厅后就一直在算时间。
手环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他坐在一条熏的警车后座上，车窗开着，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台场靠海，仓库区离港口不远，
白天还能听到货轮的汽笛声，
到了晚上只剩海浪拍防波堤的闷响。
他的校服袖子破了三道口子，
左肩的抓伤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胸口被踢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闷，呼吸重一点就扯着疼。
“你的伤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夏晴晴坐在他旁边有些担忧的开口，
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攥着袖口，
指节时不时搓一下烧焦的布料边缘。
“不用。”
张一把校服拉链拉到头，遮住胸口那片淤青。
他看了夏晴晴一眼，“刚才在广场上，那道雷击是你放的？”
夏晴晴点头，又很快补了一句：“我等级太低，打不出什么伤害。
就是电她一下，让她僵一下。”
“僵一下就够了。”
张一没想到对方的异能会这么强，只能说不愧是A班的。
刚才如果不是那道雷击让豹子古朗基肌肉痉挛了一拍，
他可能已经被对方掐住脖子了。
夏晴晴听到这句话，
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一点，
但还是紧抿着嘴。
可能张一自己都不知道，
她很喜欢张一的异能，
这种变身简直就是她小时候最渴望的能力。
一条熏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
右手举着一个对讲机递过来：
“巡逻车在仓库区d区发现了她的踪迹。
三分钟前，一个巡警看到她在五号库房房顶上蹲着。”
他顿了一下，石膏在昏暗的车厢里白得扎眼：“我已经下令所有单位不要单独靠近。
在她面前，枪没用。
上一次在长野市对付蝙蝠怪人，
我们打了上百发子弹，对方连翼膜都没破。”
张一点点头，一条叹口气，这种警察自己无能为力的局面他其实很不舒服：
“各车注意，发现目标后不要开火，保持距离，用探照灯盯住她。
别让她离开视线，也别靠太近。”
一条松开按钮，把对讲机放在膝盖上，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
时间：10点27分。
张一盯着时间，
腰带0点重置之前，
现在的他还是那个没有任何增幅的普通肉身状态。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意识再次沉入他的召唤空间里，密密麻麻的暗灰色腰带，唯一亮起来的只有亚古鲁。
也不知道其他的腰带是什么能力？
亚古鲁的能力是变成空我，其他的呢？
空我的力量大概就是白色和让自己段时间进入特殊状态的红色吗？
一时间张一的思绪开始飘荡起来。
车窗外，台场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
黑暗中，一道黑影在街道上高速闪过。
并不是豹女古朗基，但和她是同类，
张一缓缓扭头盯着窗外，从那条黑影移动的轨迹和速度判断，
和他最初进入副本猎杀的豹子差不多。
这些普通豹子在副本设定里是群居型的，
变异黑豹死后，剩下的豹群失去了头领，
正在四处乱窜。
警车转过一个街角，车灯扫过一栋废弃厂房的墙角，
两只暗影豹正蹲在阴影里撕咬什么东西。
探照灯扫过去，它们的绿眼睛在光柱里闪了一下，
然后迅速跳上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这些东西也跑出来了。”
一条熏右手按在车门把手上，声音压得很低。
上次长野市的经历告诉他，
这些兽型怪物虽然没有未确认生命体那么难对付，
但对普通市民来说同样是致命的。
“它们不像古朗基那样，枪是能杀的，
让巡逻车沿着主路找，发现了就猎杀。”
张一说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另一件事。
零散跑出来的暗影豹越多，
说明豹子古朗基越可能已经不打算再藏了。
她是在集结自己的手下？
“停车！”
突然感应到什么，张一猛地坐直。
警车刚停稳，一道棕色的影子从侧面楼顶上直扑而下。
不是冲着张一来的，是冲着车顶的警灯。
“啪！”
车顶的警灯被一爪拍碎，碎片飞溅，整辆车剧烈地晃了一下。
司机下意识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尖锐的嘶叫。
夏晴晴被惯性甩向车门，
张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来。
豹女古朗基落在警车前方十米处，
双爪背在身后。
她人类状态下还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广场上那件被雷电劈焦的深棕色皮衣，
而是一件暗色的紧身短外套，领口敞着。
肩上那道被雷电劈焦的裂口还在，
但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痂。
她的自愈速度比人类快得多。
正歪头看着张一，
张一把夏晴晴推到车门另一侧，
然后推开车门，站了出去。
对方没有怪人化，他也没办法变身，某种意义上挺公平的。
豹女古朗基嘴角微扬，迈步朝他走过来。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这次她不会再因为好奇而慢慢欣赏猎物的挣扎。
她的耐心已经在广场上被那道雷击和紧跟着赶来的军队耗尽了。
“嗖！”
下一秒，张一只看到一道残影从右侧斜切过来，
他侧身横起随手抓起早准备好的铁管格挡。
“当！！”
铁管被豹爪击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张一被这股力量震的连退了三四步，铁管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划痕。
豹女没有给他调整重心的机会，第二爪紧跟着朝他的脖子扫过来。
“轰！”
一道蓝色雷电从侧面劈在豹子古朗基的右臂上。
夏晴晴从另一侧车门跳出来，双手前伸，指尖的电弧还没散尽。
豹子古朗基的右臂僵了一下，攻击轨迹偏了一寸，
利爪擦着张一的脖颈划过去，
在他锁骨上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再深一点就是颈动脉。
“拖住她！”
一条熏单手举着霰弹枪，朝豹子古朗基的方向连开三枪。
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响，
周围的巡逻车听到动静全部掉头朝这边冲过来，
探照灯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豹子古朗基身上。
豹子古朗基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围上来的警车和车顶上晃动的探照灯。
不远处军队的身影已经出现，无数炮管对准她。
她的视线从一条熏身上掠过，
然后是夏晴晴，指尖还在冒着蓝色的电弧。
最后落在张一身上。
“下次你没这么好运了，你捡了一条命！”
她转身一脚踩上警车车顶，
借力跳上路灯杆，
身形三晃两晃消失在仓库区的阴影里。
张一扔掉弯折的铁管，捂着锁骨上方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不多，但止不住。
夏晴晴从随身携带的便携急救包里翻出止血贴，
撕开包装贴在张一锁骨上方的伤口上。
她的手还在抖，连续施法后能量透支导致的肌肉痉挛。
她从进副本到现在，一共放了三次超强雷击。
对一个F阶3级的元素师来说，
这个频率已经超出正常负荷了。
“你的异能还能再用吗？”
张一犹豫一下询问道。
“能。”
夏晴晴把手缩回去，
把烧焦的袖口往手腕上卷了卷，
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
但她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一条熏用对讲机通知所有单位重新调整包围圈，
把仓库区d区往东南方向封锁。
他挂掉对讲机，看着豹女古朗基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
“她在玩弄咱们，就像捕食者会慢慢玩死猎物那般。”
“我知道。”
张一点点头，但是如今情况就是这样，他也没办法。
对方每次退走都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有军方的重火力介入。
现在她不断换位置、不断骚扰外围的巡逻车，
消耗的就是这些重火力的机动能力和反应时间。
等军队的狙击手和装甲车阵型被拖散，
她再集中力量一击致命。
这是真正的捕猎。
与此同时，银行大厅里，刘师兄刚刚布置完所有战术细节。
两组诱饵在广场西北角和东南角各布置了一个伏击点位，
冰系和风系交叉覆盖，火力重叠区域设计得合理，
理论上只要豹女进入伏击圈，至少能控住她五到十秒。
大厅里的气氛比半小时前紧张了不少，但也更专注。
所有人都在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和状态，
元素师在手指间反复拉出小段风刃测试能量稳定性，
强化系的两个男生互相掰了掰手腕确认力量状态。
“砰！！”
突然，银行大厅的玻璃窗被从外面一爪拍碎。
一整排窗户，碎玻璃像雨一样泼进来。
豹子古朗基蹲在窗台上，暗红色的眼睛在应急灯光下闪着幽光。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大厅里的所有人，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