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一晃而过。
张伟总店的深夜档,彻底在夜班圈子里传开。
城市各个角落熬夜干活的人,都知道这条街上有这么一家店。
每天凌晨,卷帘门半开,暖光从店内铺到人行道上。
后厨大灶一直保持小火,锅里的骨汤持续翻滚。
浓郁肉香混着葱花气息,在冷清空旷的街道散开。
来店里的客人,身份各不相同。
有跑通宵单子的代驾师傅,顶着夜风来回奔波的外卖小哥。
有凌晨上街清扫马路的保洁阿姨,还有小区轮岗值守的夜班保安。
这些人作息颠倒,白天躲在家里补觉,互相碰不到面。
他们彼此互不相识,没有交集。
但到了凌晨这个特殊时段,他们全都聚在这间小店里,吃上一口热饭。
凌晨两点半,店里已经坐了大半。
几张老旧木桌挤着人,交谈声不大,热闹却不嘈杂。
没有人高声喧哗,大家都珍惜这短暂歇脚的时间。
代驾师傅老孙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骨汤面。
他头盔放在桌边,外套搭在椅背上,筷子慢慢扒拉面条。
他身边坐着两名夜班保安,手里捧着两大碗馄饨,热气往上飘。
墙角的桌子,两位保洁阿姨凑在一起,分一盘凉拌黄瓜。
她们手里的抹布叠放在脚边,刚扫完半条街道,还没来得及清洗。
有人吃完,随手把空碗推到桌边,等着店员收拾。
也有不少人,进门就拎着自带的饭盒。
饭盒款式五花八门,塑料的、不锈钢的,有的外壳带着磕碰划痕。
一个保洁阿姨把饭盒放到柜台。
“老板,直接装面到饭盒里,不用一次性碗。少产生垃圾,也算环保。”
张伟点头,拿起饭盒就往里面盛面,舀上滚烫骨汤。
周围客人听见这话,纷纷开口附和。
“说得对,我明天也把家里饭盒带过来。”
“一次性餐具花钱还不卫生,自带饭盒踏实。”
“每次打包的盒子吃完就扔,确实浪费。”
越来越多熟客跟着效仿。
之后每天深夜,拎饭盒来打饭的人越来越多。
店里一次性饭盒的消耗量,肉眼可见往下掉。
后厨的垃圾桶,再也不会堆满塑料打包盒。
张伟看见这一幕,心里踏实。
他开这个深夜档,本就是想给夜班人一个落脚的地方。
不只是提供一口热乎吃食,还能让这群熬夜讨生活的人有个歇脚点。
现在不止能吃上热饭,大家还自觉省心,互相体谅。
客人们之间不熟,大多只点头打个招呼,不会过多打探对方私事。
但同在深夜奔波的人,天然多一份体谅。
外卖小哥订单催得紧,吃完起身就走,绝不长时间占座位。
保洁阿姨干活累,吃得慢,旁边客人不会催促。
有人手头紧,只点一碗清汤面,旁人也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议论。
店里没有攀比,没有嫌弃,所有人在这里都是平等的食客。
隔壁夜宵店的老板王强,好几次骑着电动车路过。
他把车子停在马路对面,隔着玻璃往店里张望。
看见满屋子夜班客人,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的店也开到凌晨,菜品定价偏高,生意一直冷清。
原先他笃定,张伟低价营业撑不过一周,必定亏本关门。
他甚至跟身边同行打赌,最多十天,张伟的深夜档就得倒闭。
半个月过去,张伟店里的深夜客流,一天比一天稳。
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店里几乎座无虚席。
王强盯着店内拎饭盒吃饭的客人,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心里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张伟亏本卖饭,能笼络这么多夜班人?
这些客源,本该是自己的。
他店里的食材成本远没有张伟高,却根本留不住客人。
路过的夜班工人,宁愿多走几十米,也要来张伟店里。
王强攥紧拳头,脑子里不停盘算,想着怎么给张伟添堵。
他拿出手机,翻出本地夜宵同行群,打字吐槽。
“低价抢客,这是恶性竞争!再这么搞,咱们都别做生意了。”
群里几个老板跟着附和,全都盯着张伟这家总店。
店里的客人没人留意马路对面的视线。
大家只顾埋头吃饭,短暂卸下整夜的疲惫。
老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跟旁边保安闲聊。
“当初我在代驾群发消息,谁能想到现在这么多人来。”
保安啃着卤蛋,开口搭话。
“我同事现在换班,都特意绕过来吃一碗。别处找不到这么实惠的热饭。”
另一个保安跟着接话:“以前下夜班,只能啃冷面包,胃天天难受。”
后厨的员工忙个不停,煮面、盛汤、打包,手脚麻利。
张伟来回走动,时不时帮客人递调料,收拾桌面。
熟客见得多了,会主动搭话。
“老板,你这深夜档打算一直开下去吗?”
“只要店里撑得住,夜班兄弟们想来,门就一直开。”张伟答道。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冷风跟着灌进来。
一名外卖小哥推门走进店里。
身上工作服沾着尘土,头盔还没摘,脸上带着风吹出来的红印。
他胳膊上挎着外卖箱,进门先喘两口粗气。
他站在柜台前,张口就喊。
“老板,老样子,多加个蛋。”
张伟抬眼看向来人,手上动作不停。
“马上,一碗骨汤面,加煎蛋。”
店内其他客人听见声音,抬眼扫了小哥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大家早就习惯这个点,这名小哥准时过来吃饭。
张伟伸手拿起鸡蛋,准备下锅。
他不知道,这名天天来的外卖小哥,身上藏着一件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