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扎贾家众人的心。
棒梗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这话里话外的,分明就是在踩他。
他眼皮一翻,把筷子往桌上一磕,语气硬邦邦地怼回去:“嫌你哥没本事?那你倒是滚去别家找个神仙哥哥啊!”
“大伙儿眼睛都雪亮着呢,杨锋那些破 哪来的钱?还不是靠捡垃圾攒的臭银子!有啥好狂的?”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也就你们稀罕。”
棒梗满脸鄙夷,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
但当可不吃这一套。
在她眼里,杨锋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刚才那份担当,更是让她心里踏实得很。
哪怕真去收破烂,只要对妹妹好,那就是好样的。
见棒梗还在阴阳怪气,当也不惯着,冷笑一声:“哟,酸味冲天啊。”
“捡破烂怎么了?我要是有个这么疼我的亲哥,我恨不得逢人就夸他光荣!”
啪嗒。
一声脆响。
棒梗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脸黑得像锅底。
不吃了!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甩门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当反而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真香。
热气腾腾的面食入口,暖胃又暖心。
但脑海中突然闪过秦家的景象。
这会儿,秦淮茹大概正抱着大块红烧肉啃,旁边还有螃蟹伺候着。
对比之下,当心底那股念头再次疯长。
必须拿捏住杨锋。
实在不行……身子也可以搭进去。
反正这年头,能吃饱穿暖才是硬道理。
……
次日周末。
日上三竿。
杨锋吃过早饭,顺手就把蜜拽出了门。
路过中院时。
杨锋余光瞥见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是当。
丫头正死死盯着他看,眼神里透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算计和探究。
那眼神太熟了。
像极了前世某些特殊场所门口,那些穿着暴露、站在粉色霓虹灯下招揽客人的女人。
等待猎物上门的眼神。
杨锋脑海里瞬间勾勒出画面:秦家那个女人的耳濡目染,加上昨天当来家里试探底细的行为。
这孩子,心思深得很。
倒也不奇怪。
“比蜜大一岁吗?”
杨锋暗自嘀咕。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功利心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他懒得纠结这些闲事,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蜜置办行头。
上周忙得脚不沾地,疏忽了这点。
昨天夜里回来,杨锋仔细打量过蜜的衣服。
布料泛白,针脚细密全是补丁。
不知多久没添新衣了。
做哥哥的,确实失职。
既然回来了,就得把这窟窿补上。
听说要去做新衣服,蜜眼睛亮了。
可转念一想,又是心疼钱。
她想劝两句,但杨锋主意已定,根本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
这般水灵的身段,这般精致的脸蛋。
若是再穿上崭新的衣裳,该是多惹眼。
可惜了,出门前还得遮掩几分。
杨锋伏在案头,笔尖沙沙作响。
他神情专注,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构思什么大作。
待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他才从包里取出几张图纸。
递到蜜面前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挑两套喜欢的。”
蜜接过纸张,起初还有些疑惑。
但当目光触及上面的线条与色块时,瞳孔猛地收缩。
“哥?”
她声音都在发颤,指着图纸难以置信,“这真是你画的?”
“衣服还能做成这样?简直绝了!”
蜜翻来覆去,嘴里惊呼个不停。
这也难怪。
如今这世道,信息闭塞得像口井。
街面上流行的衣裳,无非是挑些鲜亮布料,勉强搞点花哨剪裁。
而杨锋笔下的这些设计,足足领先时代几十年。
那种跨越时空的美感,冲击力极强。
虽有些超脱当下认知,但美的本质是共通的。
蜜看得入迷,纠结许久拿不定主意。
杨锋也没催促,只将图纸收回。
“慢慢想。”
“先去前门大街那家雪茹丝绸店转转。”
“等挑好了布料,再定款式也不迟。”
此行目标明确。
一是为了确认陈雪茹是否还在那儿经营。
二是既然都撞见了徐慧真,按常理推断,陈雪茹大概率就在附近。
然而,站在丝绸店门口,蜜的脚步却迟疑了。
店内装潢流光溢彩,陈列着各式精美绸缎。
比起隔壁几家土气铺子,这里高端得让人不敢造次。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和前卫的装修,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杨锋察觉她的窘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不容拒绝地将她拉进店门。
刚踏进门槛,杨锋视线便锁定了柜台后的身影。
陈雪茹。
若按时间线推算,此刻她该是位中年妇人。
奈何她本就是吃时尚饭的人,审美永远在线。
即便岁月流逝,保养得宜之下,看去不过三十出头。
比之徐慧真,她更懂得如何修饰自身。
一头波浪卷发烫得恰到好处。
身上穿着最时兴的大红色斜襟短褂,下身搭配喇叭裤。
往柜台后一站,身段凹凸有致,风韵十足。
那股子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几乎要溢出屏幕。
杨锋牵着蜜进门的那一刻,陈雪茹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毕竟这两人太过引人注目。
尤其是杨锋,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绝非寻常百姓。
更让陈雪茹心头一跳的是。
杨锋进店后并未四处张望,而是径直扫视全场。
最终,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其他物件。
那道视线并不带着寻常男人看女人时的猥琐与贪婪。
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冷静,精准,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陈雪茹背脊微微一僵。
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她心头一跳。
以往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人敢用这种眼神盯着她。
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心思?
陈雪茹没躲闪,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一男一女,男的个子高挑挺拔,女的躲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吭声,一副羞怯模样。
这还用猜?
肯定是小两口来置办行头。
陈雪茹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开口试探:“同志,带爱人来挑布料?”
这话一出,杨锋神色未变。
倒是旁边的蜜,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杨锋轻笑一声,语气平淡:“买布是真的。”
“不过这是亲妹妹,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嗯?
陈雪茹愣了一下。
原来是兄妹俩。
但这话里有话啊。
“还没到”
……这三个字,耐人寻味。
虽然误会了关系,但陈雪茹反应极快,顺势找补道:“瞧我这嘴,说错话了,姑娘别往心里去。”
“为了赔罪,今天随便挑。
看中哪块料子,阿姨给你算个实在价!”
不愧是 湖。
三言两语,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杨锋点点头,示意蜜自己去转转。
蜜有些局促,既然来了,也不好一直站着,便走到柜台前仔细端详起来。
只是杨锋瞥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丫头看的,全是素色棉布。
估计是怕那些花哨的料子太贵,不舍得下手。
杨锋也没指望她能挑出什么花样。
直接转头对陈雪茹吩咐:“把店里最好的锦缎拿来,让蜜选花色。”
不多时,蜜选定了一款碎花绸缎。
陈雪茹接过布料,眼睛一亮:“妹妹好眼光。”
“是直接在我这儿做成衣吗?我安排店里最资深的大师傅给您做。
现在正流行这种剪裁,加工费我免了,就当交个朋友。”
不知为何,看着杨锋那张脸,陈雪茹直觉这个人背景深厚,值得结交。
杨锋却摆摆手,没接茬。
而是转头看向蜜:“定下来了吗?”
蜜还在犹豫。
刚才那些款式确实好看,但拿不定主意。
见状,杨锋拉着蜜走到一旁的休息椅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设计图,铺在膝头。
“再看看这些。”
陈雪茹顺势在一旁坐下,目光却没离开两人。
这一男一女的互动,实在太过招摇。
见蜜依旧左右为难。
杨锋伸手抽出一张图纸,直接拍在桌上。
“就这套。”
“这一套走派克大衣路线,内胆做成可拆卸的,下身配呢绒直筒裤,最能勾勒出身段。”
杨锋把方案递过去,语气笃定。
蜜脸一热,声音细若蚊蝇:“会不会太招摇?”
宿舍里,姐妹们早就议论过她的腿长臀翘。
这点优势让她既自信又局促,平日里总爱用宽松衣物遮掩。
杨锋轻笑一声,摆手示意无需顾虑。
一旁的陈雪茹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心里像是有猫爪在挠。
她盯着那两人手里的纸张,急切想知道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终于,杨锋从厚厚一叠图纸中抽出一张,双手奉上:“陈姐,您掌掌眼,咱们厂里的师傅能接这活儿吗?”
陈姐?
款式?
陈雪茹微微一怔。
先是惊讶于杨锋这声称呼,随即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敢这么问?
要知道,京都如今的流行风向,大半是她从海外带回来的。
在这个圈子里,她就是潮流的风向标。
自认眼光毒辣的她,此刻并未将这份年轻气盛的质疑放在心上。
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目光落在那几笔线条上。
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凝固。
脊背猛地挺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这图……有些东西。
虽无浓墨重彩的艳丽,却暗藏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