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林眼底最后一点儿柔软彻底灭了， 这就是他最偏爱的大儿子啊， 骨子里就是自私的。
前世他总是把林月花推在前面， 不想给自己养老，甚至没有吃过他一碗热汤， 他就一直骗自己说，孩子也不容易啊， 媳妇儿和老爹夹在中间也很为难的，他当爹的忍一忍了。
可不敢往深处想， 若是他心里有一点儿自己这个老爹，哪怕偷偷塞给自己一个馒头， 一碗肉， 一点儿钱什么的，这很难的吗？
一个老人能花多少钱？
他前世也有老伙计，人家也是儿媳妇儿泼辣，不想养老，但是儿子偷偷接济啊， 每次给点儿钱和东西，老伙计都来炫耀， 每次都是秦国林黯然神伤， 无言以对。
其实现在想想，有啥好炫耀的？
惨和更惨那个惨一点儿？
人呐， 真的是很难琢磨的动物了。
这一世， 他看着分文必争的儿子， 就知道他错信了他了， 他骨子里就是自私冷漠的，是真的不孝。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点儿酸楚，道：“行，地分给你一半儿，债务也给你一半儿。”
这个条件他答应了，就算是最后一次帮他， 最后一次做父子了。
他答应了，秦元强还是不高兴，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想一直让老爹养着，不想出去单过啊！
可事已至此，除非和林月花离婚，否则这个家容不下他。
秦元强又道：“你租的那个房子修缮也得你来， 家里的东西都给置办好了，粮食我要一半儿……”
秦海生听不下去了， “大强子， 你差不多得了， 你还有三个弟弟呢， 粮食分一半儿， 地也分走一半儿，你让你爹怎么养活你弟弟们？”
秦元强脖子一梗，道：“那他非得得罪了林家，非得逼着我分家， 我怎么活？我是老大我就活该吃亏的吗？”
秦海生很失望：“你吃什么亏了？谁家娶媳妇儿花这么多彩礼的？城里姑娘都没有这么贵的。”
秦元强：“那他既然已经答应了， 人也娶回来了， 又找茬挑事儿， 还能退回去不成？
彩礼钱不是打水漂了吗？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想损失更多， 他怎么不理解我？”
秦国林抬抬手，不差这点儿修房子的钱，“行，我满足你， 还有什么要求， 你都提出来吧。
这次分家之后，我秦国林以后是富贵还是贫穷，都跟老大秦元强没有半点儿关系， 他不得分我以后的一点儿遗产，这一点儿写在了分家条例里面。”
他以后肯定会赚更多的钱，这时候让老大他占一点儿好处， 杜绝了他以后再来找自己要财产。
秦海生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写， 答应下来，“应该的，分家只有一次，哪儿能一直分呢。”
秦元强也没反对，心中很是不屑， 他已经这把年纪了， 以后能发什么c财？
那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别以后弟弟们娶不起媳妇儿，吃不起饭，来找自己接济了， 那时候看他怎么狠狠打着老头的脸， 出了今日受得气！
分家文书很快写好了， 一式三份， 两人一人一份，村大队保存一份，这个文书比法院判决都管用的，只要签字了， 就必须履行，否则村里都容不下他了。
这个家就算是彻底分开了， 秦元强哪怕提出很多要求， 秦国林都一一满足了他，可秦元强还是说不出的不舒服了，眼底含着怨毒。
秦国林也不搭理他，生养他一场，自己对得起他了， 谁规定当父母的就该欠着孩子的？
不是孩子应该感恩孝顺的吗？
到了他这儿，怎么反过来了？
这是倒反天罡啊！
秦国林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嗯， 以后得改正， 几个孩子谁敢忤逆不孝， 让他们把生养之恩还回来， 不然就去死吧， 他生养他们，反而有错的吗？
“辛苦诸位了， 午饭就在我家吃吧。”
秦国林麻烦大家这么久， 怪过意不去的，再穷也得请大家吃顿饭。
秦海生站起来，道：“今天就算了，你家这么多事儿需要处理， 先忙家里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先欠着吧。 ”
“行，先欠着，我秦国林欠大家一个人情， 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绝对的两肋插刀，义不容辞！”
这话说的大家心里都很舒服，安慰他几句， 各回各家。
……
只剩下秦家人的时候， 秦元强拉着林月花回屋了，秦国林也没在意， 只会秦元英做饭， 他见识过老爹发飙，也不敢说不做， 委委屈屈去做饭。
还是昨天的剩菜，就这么加热了，然后煮了面条，味道还是不错的， 这年头， 刚刚能填饱肚子而已， 办事儿剩下的饭菜都要慢慢吃完。
现在又是冬天， 能防的住，未来几天， 秦家的伙食就是这些剩菜为主。
秦元仁和秦元义两个人也没闲着，打扫卫生，清洗茶具，都得学着干活儿。
敢说一句抱怨的话，秦国林的手就去拿扫帚了， 废话都没有， 就要揍！
吓得他们赶紧干活儿，哪怕秦元义屁股疼， 也得撑着干活儿，他不小心打坏一个茶杯，都被秦国林打了几下子，委屈大哭：“我也不是故意的。”
“老子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以后给人家打工， 你打坏东西就得赔偿，谁管你故意不故意？
做错事儿就得付出代价，这是老爹今儿教你的第一个道理。 ”
“你……”
秦国林虎视眈眈， 秦老四那点儿怨气不得不忍下去， 他爹现在巴不得自己犯错，再来揍自己一顿。
他怀疑因为大哥的事儿，他爹找茬儿揍孩子。
秦国林不管他怎么想， 卫生打扫完了， 就准备吃饭。
他下午已经有了安排，现在要吃饱了才行的。
饭菜的香味儿飘出去， 端上桌子，摆好了碗筷，秦元强两口子踩着点儿走出来了，坐下就要盛饭吃， 秦国林却一拍桌子， 老眼一瞪：“让你们吃了吗？”
林月花彻底爆发了：“你什么意思啊？非要欺负我的吗？凭啥不让吃饭？”
秦元强也无奈：“爹，你到底要怎么样？”
秦国林：“你别喊我爹，你是我爹，我忙的跟孙子似的， 你俩大爷一样， 揣着手就来吃？我上辈子杀你全家了？这辈子得伺候你？
伺候你还不算， 还得伺候你娶回来这个， 我咋这么贱呢？
我早说说过，以后这个家想吃饭就得干活儿，你俩以为躲在屋子里就能吃现成的饭菜了？
想啥美事儿呢， 回去继续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保证你能吃得饱。”
秦老四还是年纪小呢， 听着他爹教训大哥，这一会儿的功夫，都把自己说成孙子了， 忍不住笑起来。
挨了他一个巴掌：“给老子盛饭， 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以后也娶个懒婆娘回来伺候着吧，也是个舔狗的玩意儿。”
生儿子有什么好的？
遇到漂亮女人就降智了似的， 都他么的变成舔狗了！
看着这一家子舔狗， 秦国林就想掀桌子了。
秦老四赶紧塞给他饭碗，“爹，吃饭啊。”
林月花气的哭起来， “你让我们怎么办？想饿死我们的吗？”
秦国林慢悠悠的吃饭， 还拿出昨儿剩下的白酒来， 呲溜一口，大冷天的喝一杯， 简直赛神仙呐。
“想吃饭就自己做， 老子不伺候你们，你们也不配， 今儿就分家了， 下午把粮食分给你们， 以后想吃饭就交粮食。”
秦元强憋着气道：“行，我们交粮食， 总能吃了吧？”
“老二，记下来，扣他们两斤粮食。 ”
“好嘞，爹。”
林月花不服：“就这些剩饭剩菜，狗都不吃， 你要我们两斤粮食？”
秦国林气的想扇她：“你他娘的骂谁是狗了？你林家整天大鱼大肉的吗？你吃现成的，不该多给粮食的吗？
你控制老大一个当舔狗都够了，还想我几个儿子都伺候你？
驴嘴巴一咧咧， 你也好意思张嘴？”
秦老二憋着笑， “对，饭菜是我做的， 我可没义务伺候你，爱吃不吃。”
“你们合起伙儿来欺负我们， 我不交，大不了自己做，现在就给我分家，这样的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林月花气的眼泪直流，是真的难过，也是饿的，从一早起起来， 她就没怎么吃饭，现在饿的肚子疼，他们还合起伙儿来欺负自己？
“待不下去就滚蛋， 谁求着你。”
秦国林自己大口吃饭， 还吃两瓣儿蒜，吃面不吃蒜，香味儿少一半儿， 林月花被熏的直皱眉头， 再也待不下去了， 转身回屋。
“呸，矫情， 自己不是农村孩子吗？你爹不吃蒜？装什么大小姐，就是个破丫鬟老妈子的命， 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金疙瘩？”
“呜呜……”
“媳妇儿，你别生气……”
秦元强赶紧追， 怨恨地看着秦国林：“爹， 你非要这么对我的吗？”
“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别喊我爹， 你喊她去吧， 没见过个女人似的， 舔狗都没有你这么会舔，她指着老子鼻子骂我老不死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她怎么对你老爹的？
你只要跟这个女人生活一天，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你要分家的东西老子都答应，也对得起你，对得起你妈， 你还怪老子？
你怪的找吗？老子生出你这么一愚蠢玩意儿来，老子自认倒霉，算我命苦， 滚蛋去吧，赶紧舔你女人的腚沟子，别打扰老子吃饭。”
噗嗤！
三个儿子都笑的喷饭， 哎呀， 他们老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
骂的这么花，他们都没听过的词儿，可太好笑了。
“呜呜……”
林月花哭的更大声， 让秦元强回神，赶紧去哄媳妇儿，他爹肯定是疯了。
“吃饭，啥都不是！”
秦国林现在还正是中年，身体还结实， 足足吃了两大海碗的面条，才满足的抹一下嘴巴，饱了。
“我睡一会儿，下午三点喊我起来，老二老三跟我出去一会儿。”
“知道了爹， 谁洗碗？”
“老四洗碗， 你俩哥哥要去干活儿，家里活儿你来做，别说你不会， 洗的不干净， 给老子打坏了碗，看我怎么抽你！”
秦老四敢怒不敢言， 他屁股都疼死了，还能干活儿，他长这么大还没有洗过碗呢。
……
午饭又骂了老大两口子一顿，秦国林神清气爽，睡觉都很香，老二喊他的时候，都有点儿懵，“该起了吗？”
“嗯，爹，你不是说三点喊你的吗？下午干啥去啊？”
“看我这脑子，睡蒙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
秦老二：“爹， 你不会中邪了吧？我怎么感觉你换了个人似的？”
或许是屋子里太暖和了，也或许是他刚睡醒，脑子不清醒，他叹息一声，道：“我昨晚上梦到你们妈妈了， 她跟我说了很多，还说我这一辈子有一个大劫难，就是你大哥两口子，我若是还惯着他们，将来会不得好死的。”
“啊，真的吗？”
秦国林阴沉沉盯着他：“千真万确，你妈妈还说， 我死了你们四个都不给我买棺材，一人抬着一边儿给我挖坑丢进去埋了，纸钱都没有烧一张。”
秦老二被看的头皮发麻，“不会的， 爹啊，我没有那么不孝，我一定会给你烧纸的，再没良心的人也做不出不送老人安葬的事儿啊！”
“呵呵！”
可前世他就是这么凄惨， 四个儿子还挺好， 四条胳膊腿儿的，一人一个， 抬得还挺平稳。
秦老二看他突然伤感， 不敢多看，赶紧出去了，难道真的是妈妈托梦了吗？
秦老二对妈妈是有记忆的， 她很温柔， 做饭很好吃，记忆里的妈妈是最温暖的。
想着妈妈， 他鼻子也酸了，爹突然改变，或许真的是妈妈的指引了。
“二哥，怎么了？爹又骂你了”
秦老三凑过来， 看他眼圈红红的，有点儿幸灾乐祸，秦老二也是个黑心的，他觉得不能只是自己伤心， 就把老爹的话跟他说一遍，秦老三的笑容也消失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玄乎了。”
“反正爹就是信了，他觉得咱们四个不孝顺， 妈给提醒了， 以后不会惯着咱们一点儿了，否则他死了都没人烧纸。 ”
“那他这么打咱们，死了更不能给他烧纸了啊！”
秦老三觉得这是个悖论，对孩子好了都不给烧纸， 他打孩子， 还能给他烧纸的吗？
“你这是盼着我死了， 然后不给我烧纸， 要不要把我挫骨扬灰，丢臭水沟里啊？”
秦国林正好出门，听到这三瘪犊子的话， 拳头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