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青州城南,乱葬岗。
凄冷的月光照在残破的墓碑上,夜鸦在干枯的枝头发出刺耳的啼叫。风里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泥土味,让人闻之作呕。
两道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林立的墓碑,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无字荒坟前。
陈铁山上前一步,在墓碑上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击了几下。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墓碑后的泥地竟然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通往地底的幽深石阶。石阶两侧燃着昏暗的油灯,喧闹的人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大少爷,跟紧俺。”陈铁山低声道,当先走了下去。
沈宴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视线扫过四周。
穿过长长的石道,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地底竟被生生挖空了一大片,形成了一条足有百丈宽的地下街道。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售卖着各种见不得光的物事——带血的兵刃、不知名异兽的残肢、甚至还有被关在铁笼里奄奄一息的活人。
来往的行人皆披着斗篷,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彼此之间极少交流,交易时也多是用手势或极低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与劣质旱烟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宴和陈铁山穿过拥挤的人群,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暗巷,在一间挂着三个铜钱招牌的石屋前停了下来。
推门而入,屋里燃着一炉檀香,却遮不住那股子发霉的酸气。
一个生得极胖、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一双细长的眯眯眼透着精明。
这胖子,便是青州黑市最大的情报掮客,钱多多。
“哟,陈统领,稀客啊。”钱多多眼皮抬了抬,视线在陈铁山身后的沈宴身上扫过,呵呵一笑,“这位是?”
沈宴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银票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着“通汇钱庄,现银五百两”的字样。这一叠看下去,少说也有五千两之巨。
钱多多把玩玉胆的手停住,细长的眼睛睁大,透出贪婪。他一把按住银票,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这位爷,爽快!不知您想打听点什么?只要在这青州城里,就没有我钱多多不知道的事。”
沈宴压低嗓音,沙哑着开口:“今晚的拍卖会,有内功秘籍?”
钱多多嘿嘿一笑,将银票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压低声音道:“爷您真是问对人了。今晚确实有一本内功秘籍,而且是压轴的宝贝。大乾军方流传出来的残缺军道内功——《赤砂吐纳法》。”
“军道内功?”沈宴拧起眉毛。
“正是。”钱多多点头如捣蒜,“虽说是残缺的,但军道内功最重气血打熬,威力刚猛霸道,很适合锻肉境、锻骨境的武者破境。要不是残缺了约莫三成,这宝贝也落不到咱们青州这小地方来。”
沈宴心头火热。
残缺?
对旁人来说,残缺的内功练了动辄走火入魔,是致命的毒药。但对他而言,只要有命炉面板在,残缺便意味着可以用极低的代价入手,然后再用潜能点推演完善!
“多谢。”
沈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头便走。
“大少爷,咱们去拍卖场吧。”陈铁山低声建议道。
“不急,时间还早,先在黑市转转。”沈宴淡淡道。他需要看看这里有没有多余的异兽肉或者高年份药材,这些都是命炉急需的养料。
然而,刚走出暗巷没多久,沈宴停下脚步。
他那经过《碎岩拳》大成淬炼过的敏锐五感,捕捉到了异样。
有一道视线,从他们踏出石屋开始,就一直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那目光阴冷,不带情绪,犹如潜伏在暗处的毒蛛,审视着猎物。
“有人跟着我们。”沈宴用只有陈铁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陈铁山身体一僵,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斗篷底下的钢刀把上,眼神发狠:“大少爷,要不要俺去……”
“不用,别惊动对方。”
沈宴神色如常,继续在街道上漫步,最后拐进了一条几乎没有光线的死胡同。
踏入胡同的刹那,沈宴身形一晃,整个人如鬼魅般在原地折返,以极快的速度欺身而上,右手成爪,直扣向身后跟进来的那道黑影!
这一爪速度极快,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然而,那道黑影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面对沈宴这近乎偷袭的一击,黑影身形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在空中诡异地折叠了一下,堪堪避开了沈宴的爪锋。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巷道里一错而过。
沈宴站稳身形,猛然回头。
只见巷子口的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身段婀娜的黑衣女子。那紧身的夜行衣将她的曲线勾勒出来,双腿修长笔直,腰肢纤细。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青铜半脸面具,只露出一截精致雪白的下巴,和一双如寒星般发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时正注视着沈宴,不带半点温度。
“你是谁?”沈宴沉声问道,体内的气血已经隐隐开始沸腾,做好了随时暴起杀人的准备。
女子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沈宴一眼,那目光似要透过面具看穿他的伪装。随即,她身形一晃,整个人竟如一缕青烟般,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巷子外的黑暗之中,再无半点气息。
好高明的身法!
陈铁山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脸色发白:“大少爷,这……这人是谁?好恐怖的实力。”
沈宴看着女子消失的方向,拉了拉斗篷的兜帽,掩去眼中的凝重。
“不认识,但她对我没有杀意。”
沈宴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此时,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铜锣声。
咚——
那声音穿透了喧闹的街道,直击人心。
“拍卖会要开始了。”沈宴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叠面额巨大的银票,眼神透着势在必得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