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用牛皮纸糊的,角上盖着鲜红的公章。
那送信的老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的热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毅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信封,随手撕开了火漆印。
信纸展开,里头是熟悉的刚劲字迹。
那是北京老首长托人转过来的条子,上头写得明白,只要下河村的校舍硬件能跟省城重点小学平起平坐,京城和省里头就能特批两位退下来的特级老教师进村支教。
林毅把信纸叠好塞进兜里。
他转过头看着赵二叔。
“二叔,进老黑沟,挑最好的红松风倒木。”
林毅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那山沟子深处的老树被风刮倒了几十年,树脂全凝在木芯里了,拿来打成课桌,防虫防潮,一百年都糟不烂的。”
赵二叔砸吧了一下嘴。
老头子心里亮堂得很。
这红松木在关东被称为木中之王,做家具那是顶尖的料子,拿这么金贵的木头给泥腿子娃娃打桌凳,全县也就林毅有这个气魄了。
“成!老黑沟路险,让大壮多带几把大锯,咱们村的汉子有的是力气!”
第二天大清早,山风吹得树叶沙沙直响。
晨雾还没散透,老黑沟的岔路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林毅穿着件结实的藏青色粗布褂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把锋利的开山斧。
大壮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一柄两人合拉的大号快锯,腰里别着铁楔子,走起路来大步流星。
黑龙在林子边缘来回溜达,耳朵竖得笔直,不时拿鼻子嗅着地面的枯枝烂叶。
而在队伍正中间,安安身上套着那件鲜艳的小红坎肩,两条小细腿叉开,稳稳当当地骑在大白的背上。
大白这头白虎崽子如今长得跟牛犊子差不多粗壮,四条腿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的。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硬土上,生怕晃着背上的小主人。
安安手里握着根剥了皮的细柳条,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大白,走稳当点!今儿个咱们是进山巡逻的,要是瞧见坏兔子,一口给它按住!”
大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拿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安安垂下来的小皮靴,算是应了声。
这老黑沟是长白山的支脉深处。
常年不见天日,地上的腐殖土积了半尺厚,走在上头软绵绵的。
所谓的风倒木,就是那些在山洪或者暴风里自然折断的老树,在山林里风吹日晒了几十年,水分早风干了,木质紧密得跟石头差不多。
林毅在一处陡峭的山坳子前停下脚步。
前头的背阴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根合抱粗的巨型红松干子。
树皮早就脱落干净了,露出来的红褐色木芯泛着油润的光泽,连个虫眼都瞧不见。
“就这一片了。”
林毅用斧背在一根红松干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硬响。
“大壮,把锯子架上,就顺着这道墨线锯,只要中间没有结疤的净料。”
大壮放下大锯,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泥土。
“好嘞哥!这料子硬气,锯开来满山都是松香味儿!”
大壮甩开膀子拉动大锯,木屑像雪片一样往下落。
安安坐在大白背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拍了拍虎脖子。
“大白,咱们去旁边摘点野草莓,大姑说后山的红果子熟透了呢。”
大白听话地迈开步子,载着安安挪到了二十步开外的一处向阳岩石边上。
岩石下头长着几簇野生的红果子。
安安从小虎背上滑下来,蹲在地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掐果蒂。
就在这时候,岩石上方的一堆枯黄荆棘丛突然动了一下。
没有风,树叶子却晃得厉害。
黑龙原本在几十米外的溪水边喝水,这时候猛地抬起大脑袋,身上的黑毛瞬间竖立起来!
荆棘丛猛然被撕开。
一头足有半大野猪大小的恶兽直接从石梁上蹿了下来!
那是老林子里的恶霸——变异大山獾。
这东西长着尖嘴獠牙,浑身披着钢针似的黑灰硬毛,两只前爪跟铁钩子一样长,平时最喜偷袭落单的小牲口,凶残得很。
山獾通红的小眼睛死死锁定了蹲在地上的安安,四脚发力,直扑小丫头的后脑勺!
安安愣住了。
小丫头转过头,小脸蛋上满是茫然。
“吼——!”
一声稚嫩却带着纯正猛兽气息的咆哮,在山坳里猛烈炸开!
大白没有半分迟疑。
它那庞大的白色身躯完全挡在了安安身前,两只粗壮的后爪在冻土上蹬出两个深坑。
白影一闪。
大白迎着扑来的山獾高高跃起,一只厚实如铁板的前掌带起一阵劲风,居高临下地抡了过去!
“砰!”
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传开。
大白的掌力何等沉重,这一记结结实实的拍击,当场打在山獾的脑门正中。
那头凶恶的山獾连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脑袋被硬生生拍进了泥土里,脖颈软绵绵地折断,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弹了。
大白落在地上,抖了抖前爪上的脏血,水蓝色的眼睛里凶光还未褪去。
它转过身,小步跑到安安跟前,低下头拿鼻尖轻轻顶了顶安安的小手,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安安回过神来,心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但小丫头骨子里带着林家的泼辣劲儿,不仅没哭,反倒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大白的脖子。
“大白好厉害!”
安安从小坎肩的兜里掏出一根用油纸包着的冻干野猪肉条,直接塞进了大白的嘴里。
“给你吃大肉条!你打死了大坏蛋,你是最好的大老虎!”
大白咽下肉条,高兴地甩起粗尾巴,嘴边的毛全蹭在安安脸上。
林毅拎着斧头快步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毙命的山獾。
他伸手摸了摸大白头顶那个越来越清晰的“王”字毛纹。
这头在灵泉水滋养下长大的白虎,终究是在这场意外里,真正亮出了属于森林霸主的獠牙。
“大壮,把这獾子皮剥了带回去。”
林毅看了看地上倒着的几根巨木,语气平静。
“木头备足了,叫上熊二,准备拖回村里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