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行动停下了。
那铺天盖地的噪点,那几乎要吞没一切的能量巨浪,全都在她那持续了许久的、如果放在刚刚完全能够改变战局的恍惚中,停滞了下来。
像是时间被谁按下了暂停。
又像是,那个操控着这一切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战意。
诺艾尔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继续。
继续攻击薇薇安。
杀了她。
杀了她。
“艾丝珀……让开……”
她挣扎着,想要把艾丝珀从自己身前拉开。
她的手指,无力地揪着艾丝珀的衣角,试图把她推到一边。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可那话里的执念,却浓烈得可怕。
然后,她被艾丝珀直接按住了。
没力气了。
是的,她这才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丝珀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杀……杀了她……我要……杀了……”
诺艾尔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从口中喷出大量的鲜血。
那血喷溅在艾丝珀的衣襟上,殷红一片,烫得吓人。
“杀……了……她……”
她只是重复着这几个字。
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器,只会播放同一句话。
她眼里的光,已经涣散了。
可她还在说。
还在执着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
艾丝珀闭上了眼睛。
脑内回响的,是科尔玛曾跟她所说的,关于诺艾尔的过去。
那在两个人心中,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的,那件事。
阿蒂娜的死。
薇薇安的叛逃。
以及,横亘在诺艾尔与薇薇安之间的、那永远无法被填平的东西。
“诺艾尔,你为什么要杀了薇薇安。”
艾丝珀问。
“……啊……”
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罪人。
因为她研究禁术。
因为她想杀了我。
因为。
因为她不理解我。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她根本……不理解我啊……!!!”
诺艾尔近乎是怒吼出声。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阿蒂娜的死……我根本一点错都没有……!凭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全部怪到我的身上……?!”
我没有错。
我才是对的。
阿蒂娜继续活着,只会继续痛苦。
所以,我放任阿蒂娜自杀,让她从绝望中解脱出来,才是正确的。
我才是对的。
薇薇安明明应该理解我的。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明明应该彼此理解的。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对我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要说是我害死了阿蒂娜?!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种话?!
为什么是你?!
鲜血,进一步四溢而出。
她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而艾丝珀,则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看着诺艾尔的模样,又回首望去,看着薇薇安的模样。
然后,她的心中,已有了答案。
不需要正确。
也不需要合理。
诺艾尔现在需要的,是否定。
是有人来告诉她,她错了。
所以。
“诺艾尔,是你错了。”
艾丝珀说。
于是,她看到诺艾尔睁大了那满溢鲜血的双目。
“对于阿蒂娜而言,你的任何选择都是有意义的。”
“啊……啊……?”
“但是,对于薇薇安而言,你就是错误的。”
“可……”
“诺艾尔,你已经失去了阿蒂娜,不是吗?”
艾丝珀轻声说。
“你原本,可以让薇薇安留下的。”
“——”
“但你做错了,诺艾尔。
阿蒂娜的死,不是你的错。
但薇薇安会变成这样,是你害的。
艾丝珀一字一句地说。
————她知道,这是诡辩。
这是她强加给诺艾尔的、经不起推敲的罪名。
但她必须这样做。
她必须找一个理由。
一个让诺艾尔在这个时候,放弃反击的理由。
不然,她只会因为过载而死。
而诺艾尔不能死。
她不能让自己的伙伴,就这样倒在这里。
所以,哪怕要被诺艾尔怨恨,哪怕要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她也必须把诺艾尔从那条死路上拽回来。
“所以,诺艾尔,你错了。”
你不是正义的执行者。
你只是一个盲目的狂信者。
“所以,接下来,交给我吧。”
她轻轻地把茫然的诺艾尔放到了地上。
圣剑嗡嗡作响。
创造之火,自剑上蔓延至诺艾尔的身上。
自那次战斗之后,圣剑就得到了能够释放微量毁灭与创造之火的能力。
不多,不强。
但够用。
如今,那温暖而不灼人的火焰,将已陷入茫然之中的她,轻轻地包裹、烧灼,修复着她那千疮百孔的身体,把她从濒临崩溃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为……什么……?”
诺艾尔仰躺在地上,喃喃着。
她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你只需要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艾丝珀没有回头。
她转过了身。
望向了目光尽头的颂乐人。
【“……”】
薇薇安一言不发。
她只是望着艾丝珀的模样。
静静地。
【“……”】
那噪点,在她周身缓缓翻涌着。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然后,艾丝珀握紧了圣剑。
“我是艾丝珀。”
她说。
“我是勇者,是诺艾尔的队长,是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关头的友人。”
她将剑指向目光的尽头。
“所以,就由我来代替她,做你的对手。”
圣剑的光芒,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那白光,撕裂了周遭的噪点,将整片灰暗的战场,都照得一片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