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安既然已然全盘招供,此案便可先行定案收押,余下牵连人员,改日再审便是。”
朱由检淡淡一句落地,瞬间压下长街之上所有嘈杂声响,跪地痛哭的周怀安浑身一僵,不敢再哭喊半句,乖乖伏地待押。
楼下一众百官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松懈,人人清楚,这只是清算的开端,后续牵连只会越来越广。
二楼廊下,赵根生看着满地罪证、听着完整供词,当即松了口气,随口开口打算草草结案:“陛下,既然人证物证俱在,主事已然认罪,那臣便将市舶司一众涉案人员直接收监,登记罪证、归档结案,改日统一交由三司会审便可。”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却是典型的锦衣卫省事办案——证据确凿便快速收尾,懒得层层细抠流程、逐条对标圣训规制。
可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端正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直接当众打断了他。
“赵统领,此举不妥,不可如此敷衍结案。”
鮥瞳身姿笔挺,一身宣武校尉官服衬得眉眼凌厉,年轻的面庞满是一丝不苟的严肃,往前踏出半步,当众直面堂堂北镇抚司统领,没有半分怯意。
赵根生一愣,当场怔住了。
别说当众指正,寻常新晋校尉,就算是见了他行礼都战战兢兢,哪敢当众打断、纠错办案流程?
不光是赵根生,在场所有锦衣卫、内侍、侍卫全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诧异。
王承恩瞬间来了兴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嗑着瓜子看戏,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赵根生回过神,有些哭笑不得,耐着性子问道:“哦?那本官倒要听听,鮥校尉觉得,何处不妥?”
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压根没把后辈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少年升官后太过较真、不懂变通。
鮥瞳却半点不接调侃,神色愈发端正,字字有据、句句合规,当众条理清晰地纠正:
“赵统领,陛下南巡整肃官场、立规东南,为的就是破除懈怠敷衍的办案陋习、重塑大明刑狱规矩!”
“如今市舶司案牵连通夷、贪腐、泄密三重重罪,牵连东南数地官场、士族、海商,绝非寻常小案!若只草草收监、简单归档、等待三司会审,便是流程疏漏、履职不严!”
他抬手拱礼,援引圣训,当众立规矩:“陛下此前明旨,贪腐通敌重案,必须逐人核罪、逐笔对账、逐条录供、全程留档!所有牵连线索必须溯源追查,不得半途搁置、模糊结案!此乃圣训定规,办案之人必须恪守!”
一番话有理有据、严丝合缝,完全是照着帝王新规、朝堂制式来的,挑不出半分错处。
赵根生当场卡壳,嘴角微微抽搐,尴尬得一批。
他纵横北镇抚司多年,执掌诏狱、办案无数,今日居然被一个刚升官没多久的年轻校尉,当众纠正办案不规范、态度敷衍!
关键对方句句扣着圣训、条条按着新规,他还真没法反驳,只能硬生生憋着,一脸无奈:“行行行,你说得对,是本官思虑不周。”
这副前辈被后辈当面教育、还只能认怂的模样,看得周围锦衣卫全员低头憋笑,没人敢抬头。
鮥瞳丝毫不见收敛,升官后的端正架子彻底端稳,顺势当众校正全员称谓与职级规矩,气场拉满:
“不止今日一案!自陛下南巡整肃规制之后,宣武校尉专司军纪圣训、督查办案流程!日后北镇抚司外勤办案,一律依规行事!”
“另外,还请诸位同僚记牢,今后公务在身,统一称我鮥校尉、宣武校尉!此前私下称呼的总管、小兄弟等闲杂称谓,一律废止!公职面前,无分亲疏,只论规制!”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微妙到极致。
谁都知道,此前众人习惯喊他鮥总管、小鮥,图个顺口亲近,今日少年新官上任,彻底拿捏官威,当众整改陋习。
赵根生脸上的尴尬更浓了,暗暗腹诽:这孩子,刚升个校尉就彻底飘了,拿捏规矩比宫里老臣还严谨。
可腹诽归腹诽,他依旧只能点头应和:“谨遵校尉规制。”
一旁的王承恩看得乐不可支,凑到小禄子身边,压着声音小声吐槽,笑点拉满:
“你瞅瞅,真是新鲜热闹!往日都是赵统领拿捏别人、训斥下属,今日倒好,被自家后辈当场上课、整改规矩,还半点脾气没有,咱家可算是看着新鲜景了!”
小禄子捂嘴偷笑:“鮥校尉也太严谨了,一点情面都不留,当众把赵统领怼得服服帖帖的。”
“严谨是好事啊。”王承恩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陛下要的就是这股守规矩、不敷衍的劲儿,不然江南官场懈怠百年,哪能一朝肃清?就是这一老一少的搭配,实在太逗了,往后宫里宫外,怕是多了不少乐子。”
廊下,鮥瞳校正完规矩,再度躬身请示朱由检,态度恭谨端正:“陛下,臣以为,南巡办案需定双线规制。恳请圣裁,确立权责,避免后续办案混乱、推诿懈怠。”
朱由检静静看着眼前这对反差十足的左右手,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你且细说,何为双线规制。”
“是!”鮥瞳朗声回话,条理分明,“臣请旨,南巡整肃期间,由臣专管军纪督查、圣训落地、流程核验、规矩稽查,确保所有办案流程、审讯规制、执法尺度,全部遵从陛下圣意、大明律法,杜绝敷衍疏漏!”
“由赵统领专管外勤抓捕、刑狱审讯、抄家取证、人员处置,主打雷霆执行、快速办案!一文一武、一规一刑,双线配合、互不越权、各司其职!”
这套分工清晰合理、权责分明,完美补齐了锦衣卫南巡办案的漏洞。
朱由检微微颔首,满意开口:“准。自今日起,南巡查案,便依此双线规制行事。鮥瞳掌规矩督查,赵根生掌刑狱执行,二人协同办案,统筹东南所有贪腐、通夷重案。”
“臣等遵旨!”
鮥瞳肃然领旨,气场愈发沉稳。
赵根生老老实实应声,彻底认下被后辈管束的新规矩,哭笑不得却又心悦诚服。
王承恩看得啧啧称奇:“好家伙,这一下是真升职掌权了,小鮥这波,属实是一步站稳脚跟了。”
朱由检目光掠过二人,心中已然有了更深的盘算,缓缓开口自语般说道:
“南北锦衣卫体系,多年来权责混杂、规矩不一、办案随性、疏于管束。北司重杀伐而轻规制,南司重松弛而无雷霆,弊病积攒多年。”
今日鮥瞳、赵根生这一规一刑、一文一武的搭配,倒是给了朕最好的整改范本。
一句话,瞬间落定本章终极钩子。
赵根生、鮥瞳二人同时心头一震,瞬间明白陛下深意——这临时的南巡办案分工,根本不是临时安排,是陛下规整全国锦衣卫体系的试点模板!
朱由检抬眸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的深意:
“好好配合,好好办事。”
“今日南京双线办案立规,明日,朕便以此法,彻底规整南北两镇抚司,重塑大明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