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躬身退下,乾清宫厚重的朱漆门“吱呀”一声合上,殿内瞬间清净下来。
朱由检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垮,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妈的,可算走了。装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刚才差点露馅。”他低声吐槽,龙袖里攥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手心全是湿汗。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连忙上前,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轻声道:“陛下喝口茶歇歇吧,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还是大伴贴心。”朱由检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入喉,才稍稍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放下茶杯,看向王承恩,吩咐道:“去,把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给朕叫来,立刻。”
“老奴遵旨!”王承恩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出了大殿。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身猩红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田尔耕躬身走了进来,头埋得极低,连眼角都不敢往御座瞟。
“臣田尔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朱由检靠在龙椅上,语气平淡。
田尔耕连忙谢恩起身,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来的路上他正好撞见出宫的魏忠贤,那张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血痕,一看就是在新帝面前吃了大亏。
建极殿上徒手震百官、一言留用魏忠贤的雷霆手段,早已传遍紫禁城。眼前这位十七岁的少年帝王,哪里是传闻中温顺可欺的软柿子,分明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窗外被太阳晒得扭曲的空气,开门见山:“朕要知道这满朝文武所有人的家底。”
田尔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锦衣卫现有的卷宗,全部整理成册,朕随时要用。”朱由检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没有的,立刻加派人手去查。上至宗室王公、内阁辅臣,下至九品小吏、地方杂官,一个都不许放过!”
“但是记住,全程秘密行事,不许声张,不许打草惊蛇。走漏半点风声,朕拿你是问。”
田尔耕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皇帝要干什么!
大明现在最缺什么?钱粮啊!国库只剩八万多两银子,九边军饷欠了三个月,灾民遍地嗷嗷待哺。这种时候查百官家底,除了抄家充库,还能有别的事?
这可是锦衣卫的老本行!天大的肥差!
田尔耕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臣遵旨!臣这就调集南北镇抚司所有人手,三日之内,定将所有官员的家底查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不遗漏!”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
“臣告退!”田尔耕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得都快飘起来了。
殿内再次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两人。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开始盘算起以后的事情。
既然穿成了崇祯,那就绝不能走原主的老路!
绝不能让鞑子入关,绝不能让华夏沉沦三百年!
东林党、楚党、浙党……所有结党营私的蛀虫,全部都要碾碎在皇权之下!这个时代不需要什么清流空谈,不需要什么言论自由,需要的是举国同心,凝成一个拳头,指哪打哪!
还有西方国家,已经开始大航海满世界抢钱了。大明怎么能落下?等朕稳住了朝局,练出了强军,也要造大船、下西洋,把全世界的真金白银,都赚回大明来!
“陛下!”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突然从殿门口传来。
朱由检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绝美的女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着正红色绣凤朝袍,宽大的衣袍也掩不住她纤细窈窕的身姿。雪白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双杏眼红肿得像核桃,头上的九龙四凤冠歪歪斜斜,珠翠晃动欲坠,显然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这打扮,这身份,不用问也知道——是他的皇后,周氏。
朱由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得脚趾抠地。
他一个前世在末世摸爬滚打、天天跟丧尸猛兽打交道的糙汉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刚穿越过来没半天,就直接喜提一个貌美如花的皇后,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还要面对别人的老婆,作为21世纪的五好青年,他一时间竟然生出了几分负罪感。
“陛下!您没事真好!”
周皇后喊了一声,提着裙摆就朝朱由检跑过来。
可那长长的裙摆不巧卡在了门槛的缝隙里,她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
“小心!”
朱由检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单手撑住御案边缘,身形一跃,直接从丈许宽的御案上翻了过去,动作利落得像猎豹。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皇后面前,伸手稳稳将她扶住。
“慢点跑,慌什么。”朱由检扶着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伤到哪里没有?”
可周皇后却全然不顾自己有没有摔伤,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朱由检,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陛下,您不知道臣妾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后怕,“先帝驾崩,朝野大乱,魏公公权盛,东林党又咄咄逼人。臣妾天天在坤宁宫提心吊胆,生怕您出半点差错,生怕他们害了您。”
“今日登基大典,臣妾听说您震住了满朝文武,又惊又喜,再也坐不住了,就想亲眼看看您是不是好好的。”
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朱由检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朱由检的龙袍,也浸湿了他的心。
朱由检浑身僵硬,一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周皇后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萦绕在鼻尖,温香软玉在怀,让他这个母胎单身汉心跳瞬间加速,脸都有点发烫。
他早就知道,历史上的周皇后端庄贤淑、深明大义,与崇祯感情极深。李自成破城时,她自缢殉国,死前那句“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不知看哭了多少人。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那样的悲剧重演。
僵持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朕这不是好好的吗?有朕在,谁也害不了咱们。”
周皇后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朱由检,小声嘟囔:“陛下好像变了好多,以前您都不会这样跟臣妾说话的。”
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哈哈:“那是自然。朕前些日子魂魄离体,去太庙见了洪武爷,被他老人家狠狠骂了一顿。”
周皇后瞬间止住了哭声,好奇地睁大眼睛:“洪武爷?洪武爷骂您什么了?”
“骂朕懦弱无能,守不住朱家江山,差点就把朕留在太庙刷马桶了。”朱由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后来朕跟他说,朕有个天下第一好看、第一温柔的皇后,要是朕不回去,她该伤心了。”
“洪武爷一听,当即就拍桌子把朕赶回来了,还说让朕好好对你,好好守江山。”
“噗嗤——”
周皇后瞬间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珠,眉眼弯弯,清丽动人。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朱由检的胸口,嗔怪道:“陛下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定是洪武爷把您的嘴也教伶俐了。”
说完,她重新依偎在朱由检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仿佛怕他再消失一样。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担心、害怕,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默默在心里感谢着素未谋面的洪武先帝。
感谢您把我的夫君还给我,还给大明。
殿外的侍卫和宫女早就识趣地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乾清宫的大门。
宽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连屋顶的鸟雀都止住了啼叫,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