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后门在十九点零三分合上。秦晚照开口没问矿。
“谁让没做防护的人搬样本?”
三名转运场工人都摇头,反光背心上的金属拉链却同时颤了一下。秦晚照用盐水棉片擦过他们腕骨,第一人没有变化,第二人的皮肤下浮出半圈灰线,第三人的灰线已经越过肘窝,正顺着汗迹往拉链爬。
现场负责人翻出接触表,三个人都被登记在三十米外的外围疏散组。
“撤掉这张表,重新报。”秦晚照把棉片封进塑料袋,“摸过什么,鞋底踩过哪里,流过汗也说。记错可以改,瞒着就隔离。”
第三名工人刚想往后退,鞋跟在地上拖出一道银灰。他身后的急诊入口已经亮灯,晚间候诊区坐着老人、孩子和刚下班的伤员,再往前七步就是普通病区。
温以宁掀开司机眼皮,指腹压在他颈侧,声音比监护报警还稳:“司机心脉在掉,四分钟内会休克。”
秦晚照指向那道鞋印:“先封普通入口。这个人反应最轻,走进去会把一百个人拖进隔离。”
“司机等不了。”
“普通病区也等不了。”
跟车护士抱着手动气囊站在两人中间,看看司机青紫的嘴唇,又看看第三名工人鞋后的银灰,不知道该先推谁。温以宁接过气囊,秦晚照摘下门禁卡塞给她,把选择从护士手里拿了回来。
温以宁的银针悬在司机心口上方,秦晚照扣住急诊门禁卡,两条路都不能让。
孟浪没有替她们裁决,只将样本箱拖到绝缘垫中央:“最高风险核心归我,剩下的路线你们定。”
温以宁先开口:“司机留在车上,我稳心脉。轻症者绕开急诊大厅,从西侧消防通道进临时隔离车。”
秦晚照盯住她:“消防通道里有金属推车和氧气总阀。”
“拆推车,氧气改手动瓶。你守通道,任何一道灰线越界,都能叫停我这边。”
秦晚照松开门禁卡:“反过来也一样。司机出现迁移,我有权让外围停下给他让路。”
普通医护带着轻症者绕向西侧,温以宁留在车内下针。银针刚触到司机胸口,急救中心送来的金属推床已经靠近后门。
右前轮先亮了一下。
灰线从司机指缝里退出,贴上推床底架,四只床轮同时转正。两名护士已经松手,床仍朝急诊门滑去,升降杆越抬越高,挂在侧面的氧气瓶被拽得横起,瓶底擦过车门,迸出一串火星。软管另一端还接在司机鼻下,瞬间绷得笔直,担架上的人被拖得肩膀离开床面。
“离床!”温以宁喝道。
秦晚照抄起剪刀,剪断氧气软管。气流从断口喷出,温以宁同步封住司机气道旁两处经络,护士抱走氧气瓶,改用手动气囊供氧。罗荒把塑料转运板踹进床轮下方,前轮腾空,推床仍拖着板子转了半圈,床尾撞得急诊门向内弹开。候诊区的叫号声漏出来,离得最近的孩子正被家长抱离座椅。
罗荒肩膀顶住床架,把冲向门缝的势头压回绝缘区。橡胶鞋底在地砖上磨出焦味,他身后的门缝仍在变宽。候诊区里,一个输液架被床轮带得向门口滑,抱孩子的母亲腾不出手,只能用脚去勾椅腿。跟车护士冲过去抱住输液架,把针管从老人手背上护了下来。
金属连接刚断,灰线便沿湿管口扑向秦晚照手里的剪刀。
她没有扔。剪刀下面连着污染,落地只会再给它一段金属路。
“剪刀抬高,别碰门框。”温以宁一针压住司机腕脉,“它离开他了,我能多撑两分钟。”
秦晚照侧身把污染引向空出的绝缘区,同时朝外围医护抬手。消防通道里的轻症者立刻后撤,整条转运线都让给了司机。
孟浪的手落上样本箱,归藏盘外环只转过半格,地面几处银灰便显出纹路。污染被压回推床中央的升降杆,床边托盘受牵引滑出半尺,他屈指弹出一枚塑料夹,卡住托盘下沿,没让金属再连起来。
地下供氧、消防水管和临时电缆都在这一片。孟浪把力收在升降杆上:“核心在这里,三分钟。”
秦晚照立刻将剪刀投进塑料回收桶,转身拆掉推床护栏。木质夹板替换床面支撑,氧气管换成一次性接头,所有轮椅和血压计停止共用。值班保安要关整层卷帘门,被她一把拦住:“留救护通道。今晚还有胸痛和摔伤,不能让他们在门外等死。”
她刚处理完外围,温以宁便从车内喊了一声:“司机血氧八十四,还在升。”
“外围无新增。”秦晚照抬手恢复西侧路线,“继续转。”
司机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轻症工人的鞋纹也检出银灰,他走过的两段通道提前封住,门后等候的普通病人没有被卷进来。
温以宁拔下最后一根针:“最高风险看生命线,外围看迁移线。两边都能中止。”
“叫停时把还能撑多久一起报出来。”秦晚照把停线时间写在纸角,“谁也别只喊停。”
抱气囊的护士把这句话圈在隔离车门上。她第二次推轻症者经过西侧通道,先报鞋底灰线没有延长,再报司机血氧稳定,没有再等两位医生发令。
秦晚照划掉一条旧标准,温以宁补上转运底线。护士在纸角签名时,下一班医护已经照着新办法拆掉门外的金属扣件。
安全线外,贺千山抱着报废推床和停运赔偿单,脸色比病历夹还难看。
“这床比我退役金贵。”
秦晚照把单子塞进他怀里:“那你陪它住院。”
贺千山闭上嘴,旁边只笑了一声,秦晚照已经转回三名工人面前。
第二人承认搬过旧矿图,第三人碰过灰桶,带他进去的人叮嘱过别写。沈野把证词、鞋底粉尘和原始门禁放到一起。接触表少一个名字,门禁就有一分钟被临时账号盖掉,三处空白正对三道腕下灰线。
沈既白把医护签字和现场原始视频并进证据链,三处空白分别落回三个临时账号。
带头截车的男人认出临时账号头像,也认出交易尾号。他仍要为抢矿和瞒报负责,只补出一个仓库地址,没换到一句免责。
沈野恢复最后一条删除记录时,屏幕两侧同时弹出同一名司机的核验照片。姓名、证件号和车牌全部一致,照片文件连压缩痕迹都相同。
左侧门禁显示,他十九点十二分进入城西转运场。
右侧记录却说,同一分钟,他正在二十七公里外的城东转运站卸货。
两处夜间监控里,都拍到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