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如膜，缓缓压下。
海面死寂，没有一丝波澜。
龙母跪在水中，头低垂着，发丝贴在脸上。
烛龙站着，双眼被黑气填满，双手还保持着推轮盘的姿势，却再无力动弹。
青藤龙杖沉入海底，祖龙珠消失不见，时序轮盘碎成粉末，随水流散开。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边划来。
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在空中留下一条笔直的线。
金光落在黑洞正上方，稳稳停住。
黄角大仙到了。
他站在虚空，脚下无物，却如立平地。
一身素袍未染尘埃，袖口微动，气息平稳。
他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跪倒的龙母、僵立的烛龙、沉默的青龙残魂，又看向那片覆盖天空的黑雾。
他知道，来晚了。
人力已尽。
但他没停下。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手中凝聚，逐渐成型。
十二品净世白莲出现。
莲花通体洁白，十二瓣莲叶均匀展开，每一片都泛着淡淡毫光。
它缓缓升起，悬在黄角大仙头顶三尺高处，开始旋转。
万道毫光洒落。
像雨一样，落在黑雾之上。
黑雾被照到的地方，立刻收缩。
表面冒出细密气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那一角最先突破光网的区域，开始回缩，边缘变得模糊。
龙母眼皮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头顶落下，渗进身体。
虽然无法动弹，但她知道，有人来了。
烛龙也察觉到了。
黑气缠绕的神识中，传来一丝清明。
不是错觉。
有光。
青龙残魂藏在黑洞边缘，只剩一丝意识未散。
他感受到白莲的气息，那是一种纯净的力量，不属于这片天地，却又与天地共鸣。
他在等结果。
毫光持续降落。
黑雾继续退缩。
有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要成了。
可就在第七息时，黑雾深处涌出一股暗紫色涡流。
它不像之前那样狂暴外冲，而是缓慢上升，像一条蛇，缠上了毫光。
毫光接触到紫涡的瞬间，颜色变了。
由白转灰，再转黑，最后被吞进去。
紫涡变粗了一圈，继续往上爬。
黄角大仙眉头一皱。
他掐诀，催动白莲加速旋转。
莲心亮起一团更强的光，再次释放毫光。
这一次是双倍量，覆盖范围更广。
黑雾再次退缩。
但紫涡依旧存在。
它不再怕光，反而主动迎上去，把新落下的毫光也吞噬进去。
白莲的光芒开始减弱。
莲瓣边缘出现灰斑，像是被火烧过的纸，轻轻一碰就会碎。
黄角大仙收回手。
他知道，不行了。
这黑雾不是普通的浊气，也不是魔瘴或怨念能解释的。
它混杂了混沌本源，已经超出白莲的净化范畴。
再强行催动，只会让白莲被反噬，最终损毁。
他闭眼，体内气息流转一圈。
玄黄功德金光在他经脉中缓缓运行，从丹田升至胸口，再上行至眉心。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黑雾的本质。
混沌初衍之毒。
以死气为引，怨念为食，混沌为根。
普通净化手段无效。
唯有无上功德，才能克制。
但他不能现在就用。
功德金光是本源之力，一旦动用，需配合法器与阵势，否则事倍功半。
贸然施展，不仅杀不死黑雾，还会让自己陷入虚弱。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海面上。
祖龙珠沉下去了。
但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
还有青藤龙杖，虽已断绝灵性，但材质未毁。
时序轮盘碎片散落各处，其中核心零件还在。
这些都能用。
他又看向袖中。
五灵珠一直在他身上。
五行相生，若能布阵，辅以功德金光，或许可以封住黑洞。
计划有了。
他左手一挥，一道玄黄气飞出，射入海底。
几息后，祖龙珠被托出水面，悬浮在他身侧。
珠子表面仍有黑影侵蚀，但已被压制。
接着，他右手点向远处。
三块轮盘碎片自动飞来，在空中排列成三角形。
虽不完整，但还能借用其时空之力。
最后，他看向青藤龙杖沉没的位置。
一道气劲探入海底，将杖子捞起。
杖身裂开，顶端焦黑，但主干完好。
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收进袖中。
动作平静，没有多余表情。
龙母这时抬起头。
她看见黄角大仙站在那里，周围漂浮着法宝残件，白莲仍在头顶旋转，但光芒已不如初时明亮。
她想说话。
张了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黄角大仙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尽力了。”
这一句说完，龙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擦，任它流进嘴里，咸涩。
烛龙依旧站得笔直。
但他听见了声音。
那不是安慰，也不是责备。
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们没有错，只是对手太强。
黄角大仙转身，面向黑洞。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金光。
那是功德金光的雏形，尚未完全释放。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以身为引，聚功成莲。
用自己的功德，点燃封印之火。
但这需要时间。
也需要安静。
他左手掐诀，打出一道符印。
符印炸开，化作一圈玄黄屏障，将他自己和黑洞围在中间。
外界的声音被隔绝。
连黑雾下降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盘膝坐下，浮在空中。
白莲落在他头顶，缓缓合拢。
祖龙珠、轮盘碎片、青藤龙杖围绕他旋转，形成一个简易阵型。
五灵珠从袖中滑出，按五行方位嵌入虚空。
金、木、水、火、土五色光点亮起，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圆环。
一切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体内功德金光。
金光从丹田升起，沿经脉运行，经过心口，抵达喉间。
他张开嘴，吐出第一缕金气。
金气飘到空中，凝而不散。
第二缕紧随其后。
第三缕、第四缕……
九缕金气环绕他头顶，开始旋转。
速度越来越快，最终融合成一团耀眼的光球。
光球缓缓下沉，落在五灵珠阵中央。
轰的一声，五行光芒同时暴涨。
黑雾剧烈震动。
它感觉到了威胁。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法则层面的克制。
紫涡疯狂扭动，想要冲破屏障。
但玄黄屏障纹丝不动。
黄角大仙睁开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
他伸手，指向光球。
“凝。”
光球骤然压缩，变成一朵只有拇指大小的金莲。
花瓣细密，层层包裹，中心一点赤红，像心跳一样搏动。
这就是功德金莲。
以他千年积累的功德为基，五行之力为引，炼成的封印之种。
只要将它打入黑洞核心，就能暂时镇压黑雾。
后续再布阵加固，方可长久封禁。
他站起身，握住金莲。
脚下一踏，身形直冲而下，扑向黑洞入口。
就在他即将进入黑洞的瞬间，海底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直扑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