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伙不明武装占据肃宁西城墙,架起机枪、迫击炮的时候,整个肃宁城在极短时间内安静下来。不管是本地居民还是外地难民,都找地方藏起来,远离大道和重要建筑物。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警察局,一群人拿着几杆破枪跑过来,看一眼上面的重机枪和迫击炮阵地,掉头就走。
之后过来的是保安团,他们没找到自家团长,就由一个连长带队过来看看情况。这个连长就是韩富贵,还没到地方,看着方向发现不对,马上就地驻扎。然后开始不前进,不后退,不请示,不应答的不作为模式,主打一个“你看不见我”。
最后是县府,县长派人找保安团团长、警察局局长来商量。结果两个都没找到,不晓得是躲了还是跑了。县长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躲进后勤分拨站,闭门不出。
后勤分拨站有枪有炮,但就几十名二线兵,给他们也没用。
后勤主任吓得肝颤,命令严守营盘,然后向上发报。
这个时候,李良华已经带着护卫队一排和保卫队两个组来到了位于城北的翠香楼。
翠香楼不是一个楼,而是一片楼。高门大院,亭台楼阁,鱼池花园,比很多富商豪宅还要奢华,还要宽广。
大门挺阔,雕梁画栋,形制一如王公府邸,可惜色彩俗艳,失了贵气。
因为经营时间缘故,大门此时紧闭,只旁边侧门虚掩。没有守卫,想来翠香楼猖狂已久,没有意识到有人敢打上门来。
“保卫队一个组去后门,不放过一个人。”
“是,少爷。胡巴,你去。”
高玉良点了更机灵点的胡巴,单独领队,需要更为灵活的处理事情。而另外一名组长沉稳有余,机变略显不足。
“遵命!”
胡巴挥手,带着自己的组员跑去后门。
“女的限制行动,男的全部拘押,如有反抗,格杀勿论。行动!”
高玉良当先冲到门前,抬腿一脚,咣当!大门洞开,保卫队十几人端着枪呼啦涌入。
和土匪见过仗以后,这些曾经的屁民胆子是越来越大。
全员汤姆逊的一排紧随其后,由王大成带队,梁大柱跟随在李良华身边待命。
院子里响起惊叫和呵斥,然后是叮铃咣啷打砸声,还夹杂着枪响。
大街上,起码两百米开外,有一些人影探头探脑。
李良华拿出烟散一圈,悠然自得的抽完,这才抬脚往里走。林养和曾泰押着街上抓的几个打手跟在最后。
穿过门厅,来到足有两千来平米的前院中庭。
好几十个男男女女被押到这里,女的蹲着,男的跪着。
呯!
李良华身后响起枪声,七八十米外一座阁楼上载下一人。
约翰放下手臂,冲李良华耸耸肩。
“长官,你不该这么着急的进入,这里的敌人还没有肃清。不过也还好,我的枪会为你的安全提供最有力保证。”
“谢了,约翰。”
“我的荣幸,长官。”
不愧是枪械使用大师!七八十米距离,用手枪一枪干掉,这准头,简直吹爆!
很快,翠香楼所有人都被搜罗到前院,守在后门的胡巴组进到院里,开始仔细搜刮财货。
百来号人,女的占大多数,大都畏缩的抱头蹲地。男的有二十多个,壮的是打手,瘦弱的是龟奴。
“爷!大爷!是不是误会了呀?大爷,翠香楼有什么不对,您讲一讲,我们改,我们赔礼道歉!大爷,只要您给个话,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一个体态丰腴、面目姣好的三十多女子努力抬起上身,侧首向这边看来,表情凄婉,含泪欲滴。别说,还真有股让人怜惜的劲儿。
“这谁呀?”
高玉良看一眼,忙低头回话。
“翠香楼老鸨,诨名花牡丹。”
“告诉她,再多嘴就掌嘴。”
“是,少爷。”
高玉良找来一块巴掌宽的木板,拉着个保卫队队员过去。
“看着她,再说话就用这板子抽她嘴巴子。”
“是。”
花牡丹不可思议的看看那块木板,又看看一点儿都不搭理她的那位贵人,心猛地一沉。
一箱接一箱的财货搬出来,每一箱堆码之前都打开给李良华看一眼。嚯,金条、银锭、大洋、玉器及各种首饰器物,大把大把的法币。
人群一阵骚动,很多女的悄悄把身上的金银褪下隐藏。
眼看着翠香楼家底要被掏空,花牡丹捂着嘴大哭,打手那边有个络腮胡大汉狠狠的瞪着李良华。
“这位爷!您这吃相也忒难看!我们与您无冤无仇,您上来就抄家,真的是不把船香会八千弟兄放在眼里!如此奇耻大辱,您就擎等着船香会无穷无尽的追杀吧!”
李良华不予理会,施施然坐下,喝茶抽烟。
李寿李禄已经搬出八仙桌和官帽椅摆放好,沏好热茶。
看押打手的一名保卫队队员走过去,一枪托把络腮胡砸倒。
“闭嘴,你个臭乌龟!”
临近午时,胡巴终于搜刮完,几十个箱子包裹堆成小山。
“少爷,找到被抢的人了。有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有两个六七岁的女童,其他的……在后院找到一口枯井,里面有很多尸骨,其中好几具是最近过世的。听人说,前几天已经发卖了几个,又有几个熬不住型进了楼。”
胡巴顿了顿,小心的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少爷:“那几个女孩我留在屋里了,我这都是男的,不方便。”
李良华吐出一口气,咬咬牙:“安路她们马上送午饭来,让她们去安顿那些女孩。”
“好的,少爷。”
刚说完,就见大门外一串挑担过来,打头的就是安路和何四娘,一人提着一个食盒。
“得,正好。大柱老高,安排人轮流吃饭。”
“是,长官(少爷)。”
李寿李禄把桌面收拾一下,接过食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个扣碗。何四娘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把里面的白瓷碗、骨碟、汤匙、象牙筷、餐巾一一摆放整齐。安路则拿出个装着半盆清水的小圆盆,让他洗手。
“不是,安组长,至于吗?这儿还打不到水了?”
李良华一头黑线,虽然要将就大少爷的生活品质,但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
安路撇撇嘴,取出毛巾递给他擦手。
“少爷,这什么地方?脏啦吧唧的,没得污了您的手。”
李良华咂嘴,感觉到了正常女人对这种地方的怨念和排斥。
“行吧,你说得对。对了,后面有几个抢来的小姑娘,你带两个大姐去安顿一下。收拾收拾,给她们吃点东西。”
“好的,少爷。交给我。”
李良华把毛巾还给她,看着桌上几道漂亮的菜肴,闻着扑鼻香气,不禁食指大动。
“哟,今儿是什么菜系?四姐,闻着可真香。”
何四娘眼睛都笑得眯起,一边打开扣碗一边介绍。
“少爷,今儿做的淮扬菜。大煮干丝、松鼠鳜鱼、文思豆腐、蟹黄包和清炖狮子头,得亏肃宁城里有时货,不然还做不出这几道淮扬菜。您尝尝。”
李良华太知道这几道菜了,听着就四菜一汤,但其选料、工序、火候缺一不可。在这年月,要想吃到正宗的,要么大酒楼,要么大富之家。
每道菜都先尝一口,无比满足的咽下去,冲何四娘竖起大拇指。
“没说的,四姐,你的手艺是这个。”
何四娘笑开了花,满面透着红光。
“少爷喜欢就好。以后我多去淘换点好东西,把好菜品都给您做一遍。”
“那敢情好!需要花钱直接找阿福叔,别舍不得。”
满院飘香,可苦了翠香楼的男男女女,他们歇得晚,极少有吃早餐的,都是起床吃午饭。到这个点儿,正好饥饿,闻得饭菜香气,个个垂涎欲滴,肚子咕咕叫。
可没人敢乱说乱动,当前形势,他们不能做,不敢做。
只能饿着肚子,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未知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