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楼是肃宁最大最有名的妓院,实力雄厚,背景强大。
一直以来,翠香楼行事就颇为霸道。开战之后,难民潮涌来,翠香楼做事变得肆无忌惮。
强买民女算轻的,强抢民女民男乃至幼女,稍有反抗,便是殴打致残致死。
受害者俱是诉告无门,如往上告,没出县就会失踪,不知生死。
翠香楼之所以这样强势,因为其背后站着沧州地面大型帮派组织——船香会!
沧州这个地方吧,运河重镇也好,北地名城也罢,都不如武术之乡这个名号来得响亮。
船香会就网罗了许多沧州地区的武术高手,又人多势众,哪怕地方官员没有被收买,也不会有人为了几条人命或几纸诉状和船香会对立。
那两老两少是北平来的难民,老头是小学教师,在这里代写书信求食,好些天了。前两日把家里人也带出来,想多趴活挣了钱继续向南。不成想,因为两个小的容貌出众,竟被翠香楼盯上了。
连续两天过来骚扰,先是开大价钱雇佣,然后要花钱买,今天更是过分,就要上手抢了。
李良华听着旁边人议论,情况了解得大差不差,心中就想:这翠香楼和船香会如此行事方式,以后恐怕会出不少汉奸。
得,有军功,还可以念头通达,可以搞!
至于搞起来的安全问题?他完全不担心。目前肃宁最大军事势力是本地的保安团,几百人枪,没有炮,最大火力输出是几挺捷克造。这个量级,和他的护卫队差远了。其他的如警察局、后勤点守卫这些,枪少人少,可以忽略不计。
不仅是肃宁,包括什么河间、博野、蠡县、安国、安平、饶阳等等这些既不在交通要道上,又不占地理要冲的小县,都是非常空虚的。七七之后,本来驻扎冀中区域的二十九军一三二师向北开进,补充防御,导致这一大片区域缺兵少将,给各个势力提供了活跃土壤。
这也是巨杨柳敢聚集人马,明目张胆攻击他们的原因之一。
歼灭巨杨柳大部的护卫队和保卫队,说不定已成了方圆几个县最大的一股军事势力。
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喂,大叔,给小孩儿上课的活儿做不做啊?”
李良华的声音不大,一口承德口音官话,清朗悦耳。嘈杂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正在拉扯的双方也定住。
老头面向这边,抬头就看见李良华一身洋装,面貌富贵,身边随从个个带枪,体型彪悍,立马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做做做,小老儿就是小学老师,做得来,做得来。管口饭吃,不要薪水都行。”
“你他妈……”
为首壮汉骂骂咧咧转头,还没看到人,啪——就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整个人都被打得向侧方踉跄,嘴里喷出两颗牙齿和几点血沫。
林养打完人,双手一探拿出盒子炮,按开枪机,枪口对准那几个壮汉。
“别动,谁动打死谁!”
魏大勇闪身冲进人群,砰砰砰,几脚把这些壮汉踢倒。
“狗奴才!不长人心的玩意儿!”
他多大劲儿呀,被踢中的人基本落个残疾没跑,躺地上抱着腿惨叫。呼啦,围观人群猛然向外扩张一大圈,却没散去,还都兴致勃勃的继续围观。
李寿李禄跟在魏大勇后面,把壮汉们的武器全部收缴。曾泰和约翰面向人群,一前一后护卫着李良华。
被打的壮汉回过神来,掂量一下形势,知道难以匹敌,但还仗着地头蛇身份撑着。
“不知是哪路好汉?报个万儿!有什么指教,我船香会八千弟兄接着。”
嘿,这位说话还软中带硬。八千,吓唬谁呢!
李良华理都没理他,冲着老头抱拳。
“大叔贵姓?”
“免贵,小老儿金汇山,从前朝就在小学堂里教书,但现在已有三十五年。这是贱内王氏,这是犬子金麦,小女金穗。多谢……东家搭救。”
金汇山神情有些惴惴,但还是简单自我介绍一番,三言两语,清晰明了。
李良华点点头,细看他气质,还真有些文气内敛的意思。
“我姓李,带着随从护卫去往南边。手下有些小孩儿,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虽然一路不免仓惶,世道也不太平,但小孩子识字读书不应该耽误,就想着找个人把他们拘一块儿,管起来。当下呢,开两块大洋月钱,包全家衣食住行。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说实话,对一个教师来说,这个薪水很低。要知道,今年北平小学老师的月薪平均为40大洋!
然而,话说回来,时势不同,追求也就不同。现在,对金汇山来说,最重要的是安全和填饱肚子。有了这两样,钱完全不重要!
再说,不是还包衣食住行么?那可不少钱!
“谢谢东家!完全没问题。”
“那好,金老师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然后自去西边濮园就行。”
金汇山苦笑,摊摊手。
“东家,没什么可收拾的,该卖的都卖了,如今只孑然一身而已。”
李良华抬抬眼,不在意的挥手。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到了我这儿,衣服、被褥、卫生用品,都给新的。”
看看他们的面色,冲李寿道:“去买几个包子,给金老师垫垫,等中午再好好吃一顿。”
“好的,少爷。”
李寿扒开人群去找包子铺。
金汇山张张嘴,想要阻止,却立即闭嘴咽下口水,随后叹口气。
那边,几个翠香楼的打手正被魏大勇逼着跪地,为首者嘴巴流血,神色桀骜的挣扎。
“好汉报个万儿,也让我船香会八千弟兄知道知道你的名号!”
魏大勇瞪着大眼睛,抬手又是一巴掌,再次打落他两颗牙齿。
“报个屁万儿!你也配知道俺们长官的名号?想瞎了你的心!”
说着又踢一脚,壮汉一百多斤被生生踢出去两三米,哇哇吐血。
李良华还是没理会这些人,面向人群站定,抱拳拱手。
“肃宁的老少爷们儿,现在咱们来玩个问答游戏,据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一块大洋。谁要是骗我,查实之后,你给我一条命。”
李良华没给什么好脸色,直接以钱开路,以势压人。他又不是政工干部,也没那么多时间做思想工作,简单直接,粗暴有效就行。
“要参加的,站前面来。”
人们面面相觑,怀疑、畏惧、期待、冲动、麻木……各种情绪在相互蔓延。
李良华也不着急,点燃一根烟慢慢等。国人嘛,特别是这个时期的国人,当出头鸟的可少!
也总有那么几个胆大的、饿急的、穷疯的,一块大洋,省着点花,熬一个月没问题。
陆续出来十一人,大都是二十啷当年轻人,有两个老者,一个十五六岁半大孩子。没有女人!
看再没有人站出来,李良华摆摆手。
“清场。”
围观人群被赶得远远的,包括三个穿黑色警服的,混在人群里被轰走,屁都没放一个。
战场就留下李良华等人,李寿李禄左右伺候,林养等四人分守四方,金汇山一家人在大口啃包子。
十一个人站在李良华面前,弯着腰,畏畏缩缩的不敢抬眼。
“第一个问题,翠香楼里有好人吗?认为有的举手,认为没有的别动。”
十一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动。
“很好。第二个问题,翠香楼是不是抢了很多人?认为不是的举手,是的别动。”
还是没人动弹,个个努力站好。
“第三个问题,这些被抢的人还在不在翠香楼?知道在的举手,不知道的别动。”
唰,二十二只手高高举起。
李良华没说举一只手,结果就产生了十一个向他投降的老百姓。
“阿寿,给钱,一人三块大洋。”
李良华转过身,点燃一根烟吸一口,吐出青色烟雾。
“阿泰,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