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浮空岛下来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夜风从悬崖外面吹上来，带着瀑布的水汽，凉飕飕地拂过脸面。胖子走在我前面，扛着盾牌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好得不行。小雪和小北跟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老赵走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缓。李欣然走在我右手边，冰凤虚影收在身后，蓝白色的微光在夜色里像一盏安静的灯。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们走到浮空岛中段的时候，李欣然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抬头看着天。
我也抬头了。然后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浮空岛正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裂缝里冲出来，粗得像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干，直直地插进夜空深处。紧接着是第二道——蓝色的，水灵珠的颜色。第三道——红色的。第四道——绿色的。第五道——白色的。
五道光柱冲天而起，把整个c级城的夜空照得通亮。淡青色的天幕被这五色光芒搅成了一片斑斓的漩涡，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在天顶上交织、旋转、扩散，像有人把一桶五色油漆泼进了水塘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卧槽——”胖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拖得老长，“成哥——！天上！”
我没理他。因为我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受控制的变化。丹田里那颗鸡蛋大的金丹在剧烈跳动，九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五行之力从金丹里涌出来，灌进每一条经脉，速度快得像洪水溃堤。经脉被撑得发胀，皮肤下面能看见五色光芒在流动，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最后从头顶和脚底同时冲出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着一层五色光膜，每一根手指都裹在金色的光晕里。我试着攥拳——五行之力在掌心压缩、旋转、凝成实质，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
“轰！”
石壁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碎石飞溅。我愣了一瞬，看着自己的拳头。这一拳我只用了三成力。三成。
“成哥你——”胖子转过身来，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瞪大了眼看着我，盾牌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你身上在发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在发光。五色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我整个人变成了一盏人形灯笼。金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光在身体表面交替流转，跟头顶那五道光柱的频率一模一样。
“金丹成了。”老赵从后面走上来，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语气很平，“异象是金丹共鸣引发的。五色光柱会持续一段时间，等金丹稳定下来就会消失。”
“多久？”
“不知道。看你金丹的稳固速度。”
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内视。丹田里那颗金丹正在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聚灵阵虽然已经停了，但空气中残留的五行能量还是被金丹拽着往体内涌。金丹本身的体积已经稳定在鸡蛋大小，但表面的九条金色纹路还在扩展，每一条纹路都往金丹深处扎得更深，把整个金丹的结构夯实。
我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五色光柱。它们不仅没有变暗，反而比刚才更亮了。五道光柱在夜空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色光芒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走吧。”我说，“先回训练室。”
往下走的时候，整个c级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街道上站满了人，仰着脖子看着天。公共频道里弹幕刷得跟瀑布似的，各种颜色的字在视野边缘疯狂滚动。
“天上那是什么！五色光柱！”
“浮空岛方向！有人在渡劫？”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
“金丹异象！这是金丹异象！有人在突破金丹期！”
“金丹？c级区域有人金丹？谁啊！”
“好像是成天！涅盘小队的成天！我刚才看见他从浮空岛方向下来！”
“成天？那个从E级一路杀上来的成天？”
“对！就是他！”
“卧槽牛逼！”
“金丹期……c级区域金丹期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他可以一拳把你轰成渣。”
我从人群边缘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往两边退。有人认出了我，指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声“成天在那儿”，然后整条街的目光都转过来了。我身上五色光芒还没完全收回去，在人群里亮得跟霓虹灯似的，想藏都藏不住。
胖子在旁边嘿嘿笑，挺着胸脯走得跟个保镖似的。小雪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小北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开路。老赵不紧不慢地跟着，好像周围这些目光跟他没关系。
李欣然走在我旁边，步子和平时一样稳。但她离我比平时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
“你身上光还没收。”她低声说。
“收不回去。金丹还在稳固。”
“要多久？”
“老赵说看情况。”
她没再说话，但走得更近了一点。五色光芒把她冰凤虚影的蓝白色微光映得变了颜色，两种光混在一起，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暖融融的彩晕。
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陈默已经站在门外面等着了。他手里抱着平板，眼镜歪在鼻梁上，显然是刚从机房跑出来的。他上下打量了我三遍，然后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你的能量输出比正常金丹期高了四成。”他推了推眼镜，“五行属性全部满格。数据上看……比常规金丹期修士强很多。”
“多很多是多少？”
“如果常规金丹期是一把刀，你现在是一把刀山。”他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光屏上是一条曲线，从金丹突破的那一刻开始飙升，曲线陡峭得跟悬崖似的，最后停在了一个比之前最高值高出四倍的位置。
“四倍。”我重复了一遍。
“对。而且是稳定输出，不是爆发。你的金丹结构比常规金丹复杂得多，九条金色纹路加五道冰蓝细线，十四道纹路互相交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复合结构。常规金丹只有九道纹路，你这个多了五道。”
老赵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五道冰蓝细线是你从李欣然的冰凤血脉里蹭来的。”他看了李欣然一眼，“你俩的突破产生了共振。她的冰凤二段给了你冰系能量，你的金丹反哺给她五行之力。双向的。”
李欣然没说话，但她的手在身侧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就一下，凉凉的。
“进去说。”我推开门。
训练室里灯亮着，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五行精魄的空瓶子、五行灵液的残液、月光宝盒的盒子，全都散在桌面上。我把月光宝盒拿起来看了一眼，盒面上的纹路已经暗了，银白色的光只剩下极淡的一层。里面的能量被我用得差不多了。
“月光宝盒的能量还剩一点。”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但已经不够再支撑一次突破了。如果你后面要冲击元婴，得找新的能量源。”
“先不管元婴。金丹先稳固。”
我坐在训练场中间，盘腿运功。五色光芒从体表慢慢收拢，往丹田里缩。金丹在丹田里转得稳了，九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的光芒从刺眼变成了柔和，最后稳定在一个平缓的亮度上。头顶的五色光柱也跟着暗了下来，从粗壮的光柱变成了细丝，最后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c级城上空的异象消失了。但公共频道的弹幕还在刷。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恢复正常的天色，有点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这就没了？我还以为要炸个三天三夜呢。”
“你当是放烟花呢。”小雪白了他一眼。
“那也比烟花好看。你是没看见，刚才那五道光柱，金木水火土全齐了，比c级城过年放的烟花牛逼一万倍。”
“你又没看过c级城过年放烟花。”
“我听别人说的。”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金丹稳固之后，身体里那股膨胀的力量感慢慢沉下去了，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充实。经脉里的液态真气密度比之前高了将近一倍，流速也更稳。我试着调动五行之力，五颗灵珠在丹田里同时亮了一下，五行循环瞬间成型，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天。”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过来。
“明天开始，刷c级副本。目标是把金丹养到圆满。九转，一转都不能少。”
胖子把手举起来：“成哥，你还记得上次你说刷本的时候，我盾牌被揍裂的事吗？”
“记得。”
“这次能不能轻点？”
“不能。”
胖子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李欣然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胸口按了一下。掌心冰凉，隔着衣服按在金丹的位置上。
“很沉。”她说。
“嗯。”
“比蚕豆沉多了。”
“是。”
她收回手，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刷本。”
她转身往门口走。我跟在后面。胖子、小雪、小北、老赵、陈默陆续跟上来。六个人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柔和。窗外c级城的夜色恢复了平时的淡青色，星星重新在天幕上亮起来，一切照旧。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金丹成了。异象散了。全城的人都看到了那五道光柱。明天c级城会传遍一个消息——涅盘小队的成天，金丹了。
而那个画面里的黑影，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它们还在。但我离它们更近了一步。金丹之后是元婴，元婴之后是化神。等我站到足够高的位置，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都会变成脚下的碎石。
我走在李欣然旁边，步子很稳。丹田里那颗鸡蛋大的金丹缓缓转动，九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交替闪烁，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