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c级城起了风。
淡青色的天幕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匝匝铺满了头顶。浮空岛的瀑布在夜风里发出沉闷的轰鸣，水汽飘上来带着凉意。我站在聚灵阵中央，脚底下的金色符纹一圈一圈亮着，六十四张金系符箓全部激活，把空气里的五行灵气聚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我站的位置，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雾，伸手在面前挥一下，指尖能感觉到五色微粒在皮肤上轻轻碰撞。
李欣然站在阵外，冰凤虚影收在身后，手里没拿剑，但站姿比拿了剑还稳。胖子和小北分列左右，胖子扛着盾牌，小北匕首出鞘。小雪站在更远一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三瓶调好的药水。老赵在阵眼外围检查最后一遍符箓的排列，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冲我点了点头。陈默没来，他留在训练室机房盯着数据流，队伍频道里能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
“成哥。”胖子的声音从阵外传过来，“你确定不用我们进去守着？”
“不用。聚灵阵里灵气太浓，你们进来反而会被干扰。”
“那你有事就喊。我盾牌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阵眼正中央。五心朝天，双手结太初炼神诀的起手印，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里，蚕豆金丹悬在五色珠链中央，五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交替闪烁。旁边那缕银白色的宿命之眼光丝安安静静地缠着，没有异动。一切正常。
第一步，引灵气入体。
我放开体表的五行护膜，聚灵阵里浓郁的灵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能量顺着经脉往里灌，像五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同时冲进一个河道口。经脉瞬间被撑满，胀痛感从四肢末梢一路传到丹田。我咬着牙把灵气往丹田引，五色洪流在丹田里汇聚，开始绕着金丹雏形旋转。
珠子转起来了。水灵珠先亮，然后火灵珠跟上，木灵珠、金灵珠、土灵珠依次点亮。五颗珠子同时发光，五色光芒在丹田里混成一片，把蚕豆金丹裹在正中间。金丹开始吸收这些灵气，体积一点一点往外扩。蚕豆变成黄豆，黄豆变成花生。
第二步，服五行精魄。
我睁开眼，从怀里摸出第一个瓷瓶。小雪配的药水，里面溶了三颗五行精魄。拔开瓶塞仰头灌下去，药水入喉的瞬间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坠丹田。热流在丹田里炸开，五行精魄的力量像五颗小炸弹同时引爆，狂暴的五行能量冲击金丹。金丹猛地膨胀，从花生大小直接跳到了蚕豆的两倍大。经脉被这股暴涨的力量撑得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老木门被强行推开。
疼。但能忍。我闭上眼睛继续内视，金丹的纹路从五条变成了七条，颜色更深，光更亮。
第三步，服五行灵液。
第二个瓷瓶。灵液比精魄更浓缩，入体之后直接化成液态的五行之力，顺着经脉一层一层刷过去。经脉壁被灵液冲刷得滚烫，像有人拿着热水管在里面来回拖。我咬着后槽牙硬扛，灵液涌到丹田的时候金丹再次膨胀，从蚕豆的两倍大长到了核桃大小。八条金色纹路布满金丹表面，五道冰蓝细线也跟着变粗了一圈。
胖子在外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李欣然的声音紧跟着传过来：“别吵他。”
第四步，服五行丹。
三颗金色药丸，一颗一颗吞。第一颗入喉，丹田里的温度猛地蹿升，像有人把一盆炭火倒进了肚子里。第二颗，温度再升，经脉里的液态真气开始沸腾。第三颗，金丹剧烈震动，表面的金色纹路和冰蓝细线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丹田被照得通亮，连珠链的转动都慢了半拍，被这股能量震得发颤。
核桃大小的金丹开始往鸡蛋大小冲刺。
但就在这时，丹田角落里那缕银白色的宿命之眼光丝忽然动了。它从金丹纹路上滑下来，在丹田里游了一圈，然后猛地往上一窜，冲进了我的意识海。
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画面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快速重组。重组出来的画面跟之前在水帘洞里看到的完全一样——焦黑的大地，暗红色的天空，李欣然倒在血泊里，胸口一道裂痕。那个黑影站在她面前，握着刀，刀尖滴血。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你来了。”
他开口了。跟上次在走廊画面里一模一样，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口型。
我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攥紧了拳头。这一次我没有移开视线，盯着他的右手看——握刀的那只手。小指往外翘着。
李欣然说得对。他握刀的手势不对。我握东西的时候小指往里收着，贴着无名指。这个黑影的小指往外翘着，像一根不属于他的手指。他模仿了我的脸、我的身形、我的站姿，但他没有模仿到我真正的习惯。他不是我。
“你不是我。”我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黑影歪了歪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嘲讽。然后画面碎了。焦黑的大地、暗红色的天空、倒下的李欣然，全部碎成粉末。意识海恢复了黑暗，丹田里那缕银白色的光丝重新滑回金丹旁边，安安静静地缠在金色纹路上。
我睁开眼。聚灵阵还在运转，金色的符纹一圈一圈亮着。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膝盖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七情六欲丝，三根银白色的细丝还在，一根都没用上。
“成哥！”胖子的声音从阵外传过来，“你刚才脸色突然白了一下，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
第五步，金丹成型。
丹田里那颗核桃大小的金丹已经胀到了极限，表面的九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全部亮到了极致，光芒几乎刺破丹田壁。但我能感觉到它离鸡蛋大小还差一口气，最后那一步始终迈不过去。
陈默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传过来：“成哥，你的能量输出稳定，但丹田容量有限。金丹再长大的话，丹田壁撑不住。”
“那怎么办？”
“用月光宝盒的能量把丹田扩一下。它是时空属性的力量，可以用来撑开丹田的空间。”
我从怀里摸出月光宝盒。白玉盒面上的纹路流动着银白色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我把它按在小腹上，引动里面的能量往丹田里灌。银白色的光从盒盖缝隙里涌出来，渗进皮肤，穿过经脉，抵达丹田。它没有参与金丹的生长，而是绕着丹田内壁游走了一圈，在丹田壁上拓出一层银色的光膜。光膜撑开的瞬间，丹田的容量凭空扩了三成。
金丹立刻抓住了这个空间，猛地一胀。
“咔嚓。”
一声脆响。跟筑基时那一声一模一样，但这次声音更大，更沉，整个丹田都在跟着震。金丹从核桃大小一跳到了鸡蛋大小，圆滚滚的，表面九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交织成网，把整个金丹裹得严严实实。五行之力在金丹内部循环往复，太初真气从金丹里泵出来，流经珠链，回到丹田，再被金丹吸进去。一个完整的内循环成了。
金丹成了。
我闭着眼，内视丹田。鸡蛋大小的金丹悬在五色珠链正中央，九条金色纹路和五道冰蓝细线交替闪烁，旁边那缕银白色的宿命之眼光丝安安稳稳地缠着，没有再动。丹田壁上多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膜，那是月光宝盒留下的空间印记。整个丹田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半，液态真气的储量翻了一倍多。
我站起来。
聚灵阵里的灵气已经薄了，六十四张符箓的光芒暗了大半。阵外的五个人同时看过来。胖子第一个冲上来，盾牌扛在肩上，上下打量了我三遍。
“成哥你成了？”
“成了。”
“金丹呢？鸡蛋大了？”
“鸡蛋大了。”
胖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牛逼！我就知道你能成！”
小雪从台阶上跑过来，把手里的三瓶药水收回去，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笑。小北点了点头，匕首收进腰后。老赵走过来检查了一遍聚灵阵，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气息很稳。金丹圆满之前记得每天运功巩固。”
“好。”
李欣然最后一个走过来。她站在我面前，冰凤虚影收在身后，安静地看着我。没问成了没有，也没问我感觉怎么样。只是伸手在我胸口轻轻按了一下，掌心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金丹很沉。”她说。
“嗯。”
“比蚕豆沉多了。”
“是。”
她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继续。”
她转身往浮空岛的石阶走。我跟在后面。胖子扛着盾牌走在最前面，嘴里念叨着“鸡蛋大的金丹鸡蛋大的金丹”。小雪在跟老赵说药水的余量。小北安静地走在最后面。
我走在李欣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汗，但手指已经不抖了。小指往里收着，贴着无名指。我攥了攥拳，丹田里那颗鸡蛋大的金丹跟着转了一圈，五色光芒从拳面上溢出来，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金丹成了。下一步，把金丹养到圆满。九转。
然后去b级。
然后，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一个一个砸碎。
浮空岛的瀑布在身后轰隆隆地响，夜风把水汽吹过来，凉凉地打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跟在李欣然后面走下石阶，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