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只剩不到一个月。
你打算带些什么年货回去?我让志文去置办。”
刘平安停下脚步:“师兄放心,我这几日盘算一下。
届时让志文陪我一同前往。”
李天顺点了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了,你那安神香的方子,抽空再配一批。
志武学校来了几位老师,指名要买。”
刘平安心头微动。
这是塞翁失马?
他沉吟片刻,开口:“可以。
但原版绝不能流出。
我这几天调整配方,弄个低配版。
药效不用太猛,比香厂胡同市面上那些强上一筹即可。
我会把新方子交给志文,日后我不在,他也知道怎么调。”
香厂胡同本就是京城卖香的一条街,品类繁多。
若是把这方子带到现代……
失眠症泛滥的年代,这东西绝对是暴利。
疗效好,无副作用,谁能拒绝?
“行!”
李天顺爽快应下,又提议道,“名字也改改,‘助眠香’听着更吉利。”
刘平安没反对。
名字而已,能变现才是硬道理。
踏入前堂。
只见一个胖老头背对着门,似乎在沉思。
听到脚步声,胖子缓缓转身。
“牛爷,给您请安了。”
刘平安认出了对方,拱手行礼。
牛爷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小兄弟,咱俩认识?”
“一个多月前,在小酒馆门口,多谢您仗义执言。”
“嘿!原来是你小子。”
牛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巧,一大早就碰上了。
我来找李掌柜,我家犬子昨夜从床上摔下来,腿脚有些不对劲,想请李掌柜去瞧瞧。”
刘平安上前一步:“牛爷若信得过,我陪您走一趟。”
牛爷犹豫了一瞬。
早听闻李掌柜有个师弟医术通神,今日一见,眼神清澈,举止沉稳,倒不像是虚浮之人。
“那就劳驾了。”
牛爷最终点头。
前头引路的牛爷步子迈得稳当,刘平安挎着药箱紧随其后。
没多大工夫,脚下一顿,眼前便现出一座气派的三进宅院。
朱漆大门紧闭,两扇门上钉着兽首铜环,门口两侧各立着一对抱鼓石,石面纹路繁复,透着股子富贵劲儿。
牛爷连门轴都没摸,抬腿便跨了进去。
转个弯,将刘平安引至东厢房。
屋内炕上躺着个人,正龇牙咧嘴地哼哼唧叫。
“这是舍下犬子,名叫牛奔。”
牛爷指了指床上那人,“小兄弟劳驾,掌掌眼?”
刘平安凑上前,伸手探向那人的小腿关节。
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觉触感不对。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青年,语气平淡:“骨头没断,只是脱臼。”
说着,手掌在膝盖下方猛地一叩。
“咔嚓!”
一声闷响过后,刘平安从随身药箱里翻出两贴膏药,递了过去。
“这玩意儿每贴三天,连续用两副就行。”
“三天后能下地走路,七天便能活蹦乱跳。”
牛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神了!真是神了!”
刘平安摆摆手,起身欲走:“您过奖。”
“哎哟,别急着走啊。”
牛爷一把拉住他胳膊,满脸堆笑:“留步,留步。
去正厅坐坐,喝口热茶再走。”
硬是将人拽到了前院的正厅。
屋里陈设考究,清一色的红木桌椅。
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瓷瓶、字画,琳琅满目。
刘平安目光扫过那些器物,眼神却有些发直。
他哪里分得 ** 假?心里琢磨着,日后或许该跟关爷请教一二。
见刘平安盯着架子发呆,牛爷打趣道:“怎么,小兄弟也对这些老物件感兴趣?”
刘平安收回目光,老实摇头:“盛世藏古董,乱世换黄金。
我对此道一窍不通,也就是瞎看。”
牛爷哈哈大笑:“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往后圈子里办雅集,我带你开开眼界。”
“那就多谢牛爷提携。”
茶过三巡,刘平安再次起身告辞。
刚走出巷口,路过陈家绸缎庄时,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柜台后的伙计立马迎上来,笑脸相迎:“这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我想裁几件……”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咦?是平安哥来了。”
“小张,你先去忙别的。”
说话的是陈雪茹。
她原本正在二楼整理货柜,听见动静立刻折返。
“跟我上楼吧。”
陈雪茹走在前面,裙摆轻扬。
一楼堆放布料和库存,二楼负责量体裁衣,三楼才是她的起居之所。
虽然家里在东郊还有一栋小洋楼,父母同住,但她平日里鲜少回去。
“先坐下歇会儿,我给你冲杯咖啡。”
刘平安环顾四周,装修风格迥异于中式传统,带着几分西洋风味。
“你这地方,倒是挺洋气。”
陈雪茹端起咖啡壶,嘴角微扬,一脸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托人在东郊民巷费劲淘换来的好东西。”
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推到刘平安面前。
“喝吧。
今天特意过来,有事?”
刘平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香气。
“做棉袄。”
“大概几天能好?”
陈雪茹挑眉:“几件?什么料子?尺寸多少?”
“我这儿有丝绸、棉布、毛呢、夏布,种类齐全。”
刘平安在心中快速核算了一遍。
“八件。”
陈雪茹愣住,眉头微蹙:“这么多?”
“奶奶,师父,还有师娘……”
陈雪茹端着咖啡杯,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看不出来啊,你倒是个孝顺晚辈。
不过——量过尺寸没?”
刘平安老脸一红,含糊其辞:“哪能每人都量身定做的,大概估摸一下就行,劳烦雪茹姐费心。”
两人对着图纸比划半晌,才算确定了大致规格。
咖啡馆里暖气充足,空气暧昧。
陈雪茹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打量,看得刘平安浑身不自在。
再待下去怕是要出丑。
借口告辞,刘平安落荒而逃。
他还年轻,经不起这种考验。
腊月临近,年味渐浓。
刘平安着手安排回村事宜。
煤渣胡同那处退租的院子,他额外塞给蔡全无五十块大洋作为谢礼。
空间储物袋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干货物资。
法币和大洋掏空了大半,只为应对接下来大军围城及物资紧缺的艰难局面。
午后,刘平安拎着点心盒,拐进南锣鼓巷六十八号。
先去看看大姑,顺便问问老太太那边需不需要捎带什么物件。
后院西厢房正在翻新,雷敬亭正拿着图纸指点工人。
“雷师傅,还得几天能完工?”
雷敬亭回头见是东家,咧嘴一笑:“九十五号院已经收拾利索。
这儿再熬三天就能交工。
大栅栏那边的活计,得等年后开春才能动工。”
说着,他递过来一串钥匙:“本想送给关爷,既然您来了,直接给您吧。”
刘平安接过钥匙,从包里抽出一包大前门扔过去:“快过年了,分给各位师傅抽烟。”
“好嘞!谢谢东家!”
雷敬亭乐呵呵地接住,转身就开始分发。
屋内动静引来王景辉和刘秀娥。
“平安来啦?”
刘秀娥嗔怪道,“又破费买这么多东西,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刘平安赔笑:“大姑别心疼,我这就打算回家了。
您看有什么要带给奶奶的?”
刘秀娥思索片刻:“我给老太太纳了两双新鞋。
等你姑父去买点糕点,一并带回去。
我年后再回刘家庄。”
话音刚落,王景辉抬脚便往外走,直奔糕点铺。
“大姑,下次回来估计得明年下半年。
九十五号院就拜托您照看了,钥匙留在这。”
“放心交给我。”
刘秀娥拍着胸脯保证,“以后每周我都去打扫一遍。”
午饭后,回程广和堂途中,刘平安特意绕道云居胡同。
拜托一位姓山的朋友,帮忙留意大栅栏那处院子的动向。
天刚蒙蒙亮。
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 ** 燃放后的硫磺味。
四九城的街巷里,春节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前门大街两侧,红灯笼高高挂起,各色绸缎迎风招展,琳琅满目。
镇口那辆特意寻来的马车,车斗里塞得满满当当。
广和堂的布帘子猛地被掀开,刘平安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门外挥手。
“师兄、嫂子,留步吧,外头风硬。”
李天顺没动,只是抬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掌心厚实有力。
“你只管先走,我和你师娘还要在镇上多盘桓几日。”
他指了指车上的包裹,语气放缓:“给老爷子备的礼都在里头,到了李家庄,还得劳烦你跑这一趟腿。”
“路上当心些。”
刘平安点头应下,翻身上车。
鞭梢在空中炸响一声脆响,辕马喷了个响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前门大街。
冬日的日头终于撕开厚重的云层,洒下一层惨白的光晕。
颠簸了近三个时辰,镇子的轮廓才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刘平安甩给车夫一沓零碎银钱,嘱咐其看顾货物,自己裹紧棉袄,脚底生风般直奔王秀才家送东西。
折返时,他已推着一辆从周铁匠那儿借来的平板车,将车厢里的重物一件件卸下来码好。
车身沉重,他弓着腰,双手死死攥住把手,一步步往回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