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过了一招,但他心知自己绝非怜星对手。
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此行东昌,他的目标唯有肖见,其余皆可暂放。
见慕容复离去,客栈中顿时响起一片嘈杂议论。
“都说南慕容被肖见打得失了心神,如今看来,传闻未必是真啊。”
“慕容复竟已破入宗师境……此番前来,必是为寻肖见雪耻。”
“肖见可是能与少林玄难大师平分秋色之人,慕容复真能敌得过么?”
话语纷纷,多数人仍是站在肖见这一边。
刚走出客栈的慕容复将身后议论尽收耳中,脸色越发难看。
“肖见……你且等着!”
他抬眼望向锦衣卫衙署的方向,眼中杀意如潮涌起。
就在这时,东昌城门外猛然炸开一声暴喝:
“肖见——出来受死!”
声音裹挟着浑厚内力,如浪涛般滚过全城,其中透出的凛冽杀机,令满城之人皆是一惊。
锦衣卫衙署内,肖见蓦然抬头。
“总算来了。”
他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立在城门高墙之上。
城中百姓与江湖客闻声纷纷涌向城门,不过片刻,城下已是人影攒动。
各派武林中人亦相继现身,皆欲亲眼目睹这一战。
肖见**墙头,望向城外。
日月神教众人列阵而立,杀气盈天,仿佛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为首者正是向问天,气息翻腾不定,面色难看。
肖见摸了摸下巴,忽然轻轻一笑:
“这不是向左使么?火气怎么这般大?”
他语气悠闲,像是随口问候:
“如何,那大宗师传承……可到手了么?”
向问天一听,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这简直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为了那大宗师传承,他被玄慈一掌拍落尘埃,至今胸口仍隐隐作痛。
身为日月神教左使,何曾吃过这般大亏?更憋屈的是,这亏还是他自己凑上去吃的。
若非贪图传承,又怎会落入肖见算计?
向问天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肖见的目光宛如淬毒。
“肖见,休要东拉西扯!”
他怒喝道,“你率东昌锦衣卫屠灭猛虎帮,今日必须给出交代!”
不过一个锦衣卫千户罢了。
若真惹急了日月神教,杀了便杀了。
他就不信朝廷会为此与神教全面开战。
朝廷难道就愿意和整个江湖为敌么?一旦朝廷大举进犯江湖门派,其余各派绝不可能坐视。
到时候,骑虎难下的只会是朝廷。
肖见却忽然低笑出声。
“不过一个猛虎帮,也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这话一出,不仅向问**容满面,四周围观的江湖众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什么叫‘不过一个猛虎帮’?锦衣卫便能随意屠戮江湖门派么?”
“正是!若都似你这般行事,天下还有何法度可言?”
“今日若不给出交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激愤。
同为江湖中人,谁愿见朝廷对武林势力随意出手?今日若默不作声,他日灾祸临头,又有谁会声援?因此此刻众人竟是同仇敌忾,矛头直指肖见。
慕容复隐在人群之中,冷眼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眼下,正是将肖见置于死地的最好时机。
慕容复从人群中跨步而出,高声喝道:“肖见,今**非得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不可!纵是朝廷亲至,也护不住你!”
肖见抬眼望去,脸上掠过一丝讶色:“慕容复?你不是在北离疯癫了吗,怎么如今神智倒清醒了?”
“噗——”
四周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不知情的人忙向身旁打听,待听明白后,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慕容复脸色顿时青黑交加,咬牙道:“肖见,休要东拉西扯!今日武林同道齐聚于此,便是要向你讨个公道。
你若是识相,立刻跪地求饶,或可饶你一命!”
他心中恨意翻涌——当初在北离**之耻,今日定要百倍奉还。
“跪下!跪下!”
人群应声而起,内力激荡的声浪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肖见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全场。
秦霜三兄弟抱臂静立,俨然置身事外——天下会虽势大,却也不愿为此犯众怒。
其余大多数人皆振臂高呼,眼中闪着亢奋的光:若能让这位朝廷红人当众屈膝,便是江湖压过朝堂的一记响鞭。
“乌合之众。”
肖见忽然冷笑,“也配叫我下跪?有胆的,站出来单挑!”
喧哗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谁不知肖见武功深不可测?
肖见转而盯住慕容复,慢悠悠道:“你不是一直想**么?我给你机会。”
慕容复眼底精光一闪——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唯有亲手击败肖见,才能洗净前耻。
斗转星移既已大成,至少可保不败。
见对方沉默,肖见又轻笑:“这样吧,我让你一只手,总该敢接了?”
“狂妄!”
慕容复勃然大怒,“我南慕容之名,岂是虚传!”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下城墙,立于城门之前,战意澎湃。
肖见唇角微扬,足尖轻点,倏忽已至慕容复身前。
他左手负后,仅伸右掌,做个“请”
的姿势。
这般轻蔑姿态令慕容复气血上涌。”找死!”
他暴喝出拳,劲风撕裂空气,直袭肖见心口。
肖见仍只以右掌相迎。
“轰——”
气浪炸开,尘土飞扬。
肖见纹丝不动,慕容复却踉跄连退三步。
“宗师境?”
肖见摇头嗤笑,“废物终究是废物。”
“方才未尽全力!”
慕容复面目扭曲,双拳再度轰出。
这一次拳锋流转璀璨星光,威势陡增,竟将肖见震退三步。
慕容复精神大振,狂笑疾攻:“肖见,你的死期到了!”
拳影如星雨泼洒,仿佛重回昔日纵横江湖的“南慕容”
风采。
肖见却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心念转动间,武技值消融——斗转星移,圆满之境。
再睁眼时,一层星辰织就的轻纱悄然覆上他周身,光华流转,玄奥难言。
他竟将双手皆负于身后,静静望着扑来的慕容复。
裹挟星光的两拳重重砸在那层纱衣上。
波澜未起。
内力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慕容复瞳孔骤缩,失声惊叫:“不可能!”
慕容复死死盯着肖见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光晕,心头猛地一沉,手脚都有些发凉。
那是“斗转星移”
练到极致才会显现的异象——星辰纱衣。
他比谁都清楚,这门功夫一旦修至圆满,周身便会笼罩这样一层无形护罩,除非功力远超对方一个大境界,否则根本不可能破开这层防御。
难怪肖见如此气定神闲,甚至将双手负在背后,摆明了是任由他出手。
“这次,”
肖见语调悠然,带着几分戏谑,“我让你双手,你随便来。”
这话像根尖刺,狠狠扎进慕容复心口。
他呼吸骤紧,双目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撕咬对方的血肉。
可满腔愤恨终究只是无能的狂怒,他连肖见的衣角都碰不到。
戏耍完慕容复,肖见目光转向一旁的向问天,以及他身后黑压压的百余名好手,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今日这场**,关键从来不在慕容复,而在于这位日月神教的左使。
其他人,不过是在观望,等待一个可乘之机罢了。
就如慕容复一样,跳得再凶,也不过是开场的小丑。
向问天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着肖见轻易压制慕容复,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冷笑道:“肖见,你该不会以为,打发了一个慕容复,今天的事就算完了吧?”
肖见的实力固然令人侧目,但还不足以让他向问天畏惧,更不足以撼动日月神教。
真要是倾教之力,就连朝廷也要头疼几分。
肖见却轻笑一声,随意摆了摆手:“那倒不是,陪他玩玩罢了。”
这话飘进慕容复耳中,气得他胸口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自己堂堂“南慕容”
,在对方眼里竟只是个供人取乐的小丑?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几乎又要冲上前去。
“肖见……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过这一关!”
慕容复暗自咬牙,将恨意压回心底。
肖见并未理会他,转而望向向问天,语气平静地问道:“向左使,我铲除猛虎帮,为何日月神教如此急切地来**?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这话问得直白,在场众人其实心知肚明。
江湖上谁不晓得猛虎帮向来唯日月神教马首是瞻?向问天眉头一挑,猜不透肖见的用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需遮掩,坦然点头道:“猛虎帮确是我教麾下附属。”
肖见眼神骤然转寒,胸口一股无名火起。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好,既然你要一个交代,我便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他回头朝李光示意。
李光会意,挥手间,几名锦衣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走上前来,放在肖见脚边。
肖见指着箱子,朗声道:“这里面,全是猛虎帮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证。
欺压良善、强夺民财、**妇女……每一桩、每一件,皆记录在册,有据可查。”
他俯身拿起一捆竹简,手腕一振,竹简便凌空飞向向问天。
紧接着,他一捆接一捆地将竹简掷向四周——但凡在场有些名望的江湖人,几乎都收到了一份。
唯独慕容复手中空空如也。
这分明是故意的轻视。
慕容复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多时,整箱竹简分发殆尽。
肖见站直身子,神色肃然,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猛虎帮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倒是你,向问天——日月神教竟还有脸来向我问责?谁给你们的底气?”
向问天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简,脸色渐渐变幻。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猛虎帮这些年犯下的种种恶行,有些他早有耳闻,有些却连他也未曾料到。
一桩桩读下来,就连他也不禁感到心惊。
周围渐渐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猛虎帮竟如此丧尽天良……与禽兽何异?”
“早知如此,我当初便该亲手灭了他们!”
“这可是日月神教手下的帮派,难道日月神教平日都不加约束?”
“或许……神教也并不完全知情?”
人群一角,怜星轻轻翻动着竹简,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低声自语:“这肖见……果然不简单。”
从始至终,他就没打算和日月神教硬碰硬。
这一箱罪证,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向问天胸中憋着一股气,却不得不咽下去。
他明白肖见这一手的高明——不谈武功高低,不论帮派恩怨,偏偏揪住了一个“理”
字,从道义的制高点上狠狠砸下来。
倘若日月神教此刻还要咬着肖见不放,岂非成了与猛虎帮那等腌臜货色同流合污之辈?若真为一个声名狼藉的猛虎帮与朝廷公开为敌,江湖上其他自诩清白的门派,谁又肯、谁又敢来助拳?说到底,谁都不愿自家门楣沾上这等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