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始终不愿逼迫过甚。
元始天尊受威胁，鸿钧会出现；可他裕原若遇危机，鸿钧又在何处？
根本不会现身罢了。
“本皇一直在想，你们十二祖巫的底牌究竟是什么，没想到真是这盘古神殿……可惜了。”
裕原轻轻咂舌，转而问道：
“你们应当未忘记与本皇的约定吧？”
白得两位绝色女子，这般好事落在头上，连裕原当时都有些恍惚。
但眼下并非谈论此事之时。
如何收拾残局，令巫妖量劫彻底落幕，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
只要巫妖量劫结束，因果业力消散，裕原便能松一口气——至少妖族不再受影响。
至于巫族，既已进入六道轮回，又何来影响？
有本事，便将那六道轮回也一并毁去。
“自然不会忘记。”
玄冥搀扶着后土起身，缓缓说道：
“妖皇当年答应庇护我巫族子民，如今该履行承诺了。”
“承诺自会兑现。
但本皇的庇护，与你们自行庇护终究不同。
此事且容慢慢商议，你们先静修恢复。
若久久不现身，巫族之人不起疑心才是怪事。”
为防止巫族生变，玄冥与后土便留在天庭，进入盘古神殿中修行调息。
裕原曾仔细探查过盘古神殿，却无法将其炼化。
此物唯有巫族方能掌控，确切地说，唯有十二祖巫才行——连大巫都无力驾驭，只因他们身上的盘古精血太过稀薄。
修行多日后，玄冥与后土恢复了不少。
二人带上盘古神殿，随裕原离开天庭，重返洪荒。
刚踏入大地，便听得远处传来激动的呼喊：
“祖巫——！！！”
后土与玄冥平安回到部落，一众巫族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们本还担心妖族使诈，如今亲眼见到两位祖巫安然无恙，才彻底放下戒备。
“都起来吧。”
玄冥抬高了声音，肃然道：
“几位兄长与弟弟为我巫族战死，死得其所！你们不必学那女儿姿态哭哭啼啼，本祖巫看不惯，巫族也没有这等习惯。
所有族人继续留在部落，等候命令！”
“遵命！”
简单几句话，便冲淡了十位祖巫牺牲带来的低沉气氛。
裕原心中颇有触动。
若放在妖族，局面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某些方面，巫族的刚毅与果决，确实远非妖族可比。
处理完族内事务，玄冥与后土便随裕原离开部落，行走于洪荒大地。
一路沉默，裕原并未开口，玄冥却已有些按捺不住，眉宇间透出急躁。
而后土却望着满目疮痍的洪荒景象，怔怔出神。
烽烟四起，生灵涂炭，冤魂飘荡无处归依——抛开她祖巫的强悍实力与易冲动的性情，后土心底始终存着一片柔软之地。
“未曾想，我巫族与人族开战，和妖族厮杀，竟害得如此多生灵丧命，魂魄无依，漂泊荒野。”
她停下脚步，望着荒芜大地，似有所悟。
裕原在一旁缓缓道：
“战争之果，大抵如此。
原本洪荒生灵死后，魂魄会飘向无尽血海，可惜血海吸纳有限，况且一旦被吞噬，这些魂魄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转生之机。”
“吸纳……转生……”
后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脚步虽停，心神却似乎飘向远方。
玄冥瞪大眼睛盯着裕原，仿佛怀疑他给后土灌了什么**汤。
这一走便是数年。
不知不觉间，三人竟行至无尽血海之畔。
血海中的冥河老祖吓得不敢露头，只恐裕原是来找麻烦的，还带了后土与玄冥助阵。
无尽血海污秽至极，寻常修士进入，元神必遭侵蚀——这一点倒是与巫族体质有相似之处。
但血海有一缺陷：它困不住巫族，尤其是祖巫。
旁人不敢深入，玄冥与后土却能从容踏入。
她们早已受煞气浸染元神，比起那狂暴的煞气，血海的污浊反倒算不得什么。
巫族罪业深重，后土心中明了。
在裕原的引导下，她逐渐萌生一念：若能开辟一处轮回之地，容亡魂归入其中，轮回转世，又会如何？
甚至巫族亦可迁入其内，有此庇护，外加裕原在外守护，纵使圣人对巫族再有不满，也难以触及。
想到这里，后土眼中蓦地一亮。
“妖皇，姐姐，我愿以身化轮回，令洪荒亡魂得以归入其中，转世重生。
如此一来，亦可为巫族腾出一方安居之地。
外有妖皇护持，巫族便可长远延续，不惧圣人胁迫。”
“不可！”
玄冥脸色一变，急忙阻拦：
“小妹，办法可以再想，断不能让你牺牲！”
说着她看向裕原，目光急切——你如今是妖皇，往后巫族也要倚仗你，难道就不出个主意？
以身化轮回，便意味着后土将永远困于其中，再不得自由。
裕原嘴角微微一抽。
玄冥倒是直接……可后土何必走这条路？一旦化身轮回，便永世不得脱离。
眼下不周山未倾，盘古神殿犹在，何必让她牺牲？
往后若思念妻子，难道只能一次次奔赴六道轮回不成？
死人转世投胎的地方找自家道侣亲热，那滋味实在不怎么美妙。
裕原赶忙摆手道：
“后土妹子，玄冥这话在理。
不如咱们换个法子？用咱们祖巫的本源精血去催动盘古神殿，再拿盘古神殿做轮回的根基。
这样建起来的轮回之地，任谁都动不了心思——盘古神殿只有祖巫能驾驭，那些圣人再眼馋，也伸不进手来。”
抢六道轮回，就是抢教派的气运！
哈！
气死他们！
把盘古神殿立在轮回中心，没有玄冥和后土点头，看那些圣人能怎么办。
往后这地方，谁碰谁头疼。
“这主意好。”
能不被困在六道轮回里自然是最好不过，况且裕原说得对，轮回重地圣人必定虎视眈眈，非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不可。
以盘古神殿为根基，谁还敢打六道轮回的主意？
后土应了下来，玄冥这才松了口气，朝裕原丢去一个“还算你识相”
的眼神，看得裕原直想把她一脚踹进血海里去。
要抽取精血。
这对还没恢复元气的玄冥来说实在不情愿，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牙硬抽。
拼了！
玄冥与后土各自逼出大量精血，融入了盘古神殿之中。
盘古神殿缓缓沉入大地深处，后土仰首向天，朗声宣告：
“今日，我巫族祖巫后土，以盘古神殿为基，在此立下六道轮回！众生亡魂皆可入此轮回，轮回分六途——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生前功德圆满者可入天道，享逍遥自在；平生无大过者可入人道；杀孽深重者，当堕地狱、畜生、饿鬼三道！六道至此归位，起！”
“轰——”
天际传来巨响，吓得本想探头张望的冥河老祖又缩了回去。
他不仅被裕原吓破了胆，更被那九霄神雷劈怕了。
天道意志随之响应，六道轮回正式建立。
盘古神殿迅速与血海相融，将浩瀚血海吞占大半，化为轮回之域。
六道轮盘自虚空凝现，落入后土掌中，没入她体内。
自此，后土成为轮回第一主宰，玄冥则为次主。
若无祖巫精血，任谁也无法操控这轮回之地——除非两位祖巫亲自授予权柄。
天穹之上，两道浑厚的功德金光落下，笼罩玄冥与后土。
原本因精血损耗而虚弱的她们，在这金光滋养下迅速恢复，修为更是节节攀升，直抵准圣巅峰。
若是以身化轮回，所得功德足以成圣，但那样的圣人永生永世困于轮回之内，不得自由。
正因如此，诸教虽觊觎轮回气运，却始终无法得手——在六道轮回中，后土便与圣人无异，谁敢来犯？
打碎轮回？天道第一个不饶你。
如今后土与玄冥以盘古神殿为基重塑轮回，所得功德虽不及以身化道，却也让她二人一举踏入准圣巅峰。
这般境界的祖巫，即便手无至宝的圣人见了也要头疼，更别说这两位如今动不得、碰不得——谁牵扯轮回，谁便是自找麻烦。
轮回既成，玄冥与后土亦未受困，已是最好的结局。
裕原开口道：
“玄冥，你去将族人接来吧。
这六道轮回广阔无垠，足以供巫族休养生息，圣人亦难以窥探。
从今往后，巫族可在此安居，再无覆灭之忧。”
“此番恩情，我姐妹记下了。
待诸事安定，我二人定当亲赴天庭，侍奉妖皇左右，绝无二心。”
玄冥向裕原郑重道过谢，便转身赶回巫族部落，准备将余下的族人都引来，送入那新立的六道轮回之中。
“后土，轮回虽立，但巫族子弟向来不擅案牍琐务，性情又烈，只宜镇守轮回之要。
日常接引、录记、调理等职，还需另择人手从旁协理。
依我看，牛头、马面二族可担此任。”
若全交由巫族，谁来引渡亡魂？谁来核录名册？谁又来打理那轮回之中的细碎规矩？这些都不是巫族子弟做得来、也耐得下性子做的。
牛头马面二族生性温顺，历来听命行事，正好补上这空缺。
至于那些自称某某王、某某尊的，都靠边站罢——既有巫族在此坐镇，哪还轮得到旁人置喙？
至于那判官之位……随意择个能扛事的便好。
反正这差使，本就是受气担怨的活儿。
后土点头应下。
裕原即刻遣人去召牛头马面诸族。
闻得妖皇安排，这些族众无一人迟疑，皆顺从地入了轮回。
不多时，玄冥领着剩余巫族部众，浩浩荡荡抵达无尽血海边缘。
两位祖巫一声令下，巫族子弟依次踏入轮回深处。
果然，能让他们低首听从的，唯有祖巫之命。
若无祖巫亲令，任是谁来都难令其心服——纵使骨头被打断，只怕也要啐你一口血沫，冷笑着不肯屈膝。
这些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比妖族更难约束。
好在一切终是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