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右手虽然为了别人废了……”
具荷拉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金在浩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上。
“但左手……应该还能动吧?”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中央空调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落地窗外,江南区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片和平;
落地窗内,却已经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金在浩心里“咯噔”一下。
说实话,作为一个刚经历了一场事故、右手光荣负伤的人来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在这个刚刚装修好、连甲醛味可能都没完全散尽的新办公室里,舒舒服服地瘫在沙发上当一条咸鱼,是他目前最朴素的愿望。
但老天爷显然不想让他如愿。或者说,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浑身上下透着危险气息的女团门面,压根就没打算让他好过。
金在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完好无损,功能健全。平时可以吃饭、打游戏,甚至能抓住即将掉下沙发的薯片袋,这可以说是他目前赖以生存的唯一依靠。
但很显然,具荷拉现在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些生活功能。
“能动是能动。”
金在浩咽了口唾沫,相当谨慎地说道:“但是本人目前属于工伤人员,依法享有拒绝加班的权利。”
“工伤?”
具荷拉微微眯起眼睛。女人的直觉在她的眼底疯狂报警。
“大叔,你给t-ara抢救舞台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会工伤?”
“那是突发事故。”金在浩试图垂死挣扎。他现在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早知道就不该逞英雄,现在好了,英雄没当成,反倒成了一块谁都想咬一口的唐僧肉。
“我也是突发事故。”
“你这事故明显是人为制造的!”金在浩瞪大眼睛。哪有自己找上门来强行宣布自己是突发事故的?
“那又怎么样?”
具荷拉理直气壮。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又朝他挪近了一点。两人本来就贴得极近,这一挪,几乎没了缝隙。她抓着金在浩的左手,直接按在自己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那截腰细得过分,金在浩忍不住收紧了手。
具荷拉身体微颤,但没有松开,反而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大叔。”
“嗯?”
“你抖什么?”
“我这是担心。”
“担心什么?”
金在浩一本正经地看了一眼身下的黑色真皮沙发。
“这沙发刚买回来,分期付款还没付第一期。”
“……”
具荷拉死死盯着他。
金在浩继续诚恳地解释。
“而且我们公司现在还没买火灾保险,你穿成这样在办公室里乱点火,真烧起来了,保险公司肯定不赔。”
“金在浩!”
具荷拉气得伸手就要捏他的脸。
可这一次,金在浩没有继续往后躲。他那只放在具荷拉腰上的左手突然用力,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她往怀里一带。
“呀!”具荷拉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整个人一下跌坐进他怀里。
刚才还气势汹汹、像来暴力收购JS娱乐的财阀千金,现在却被迫坐在一位伤残人士腿上,身份转变得相当突然。
具荷拉愣了两秒,金在浩也愣了两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开始迅速变得不太健康。
“大叔。”
“干嘛?”
“你不是说拒绝加班吗?”
“现在还没到法定下班时间。”
“那你左手……”
“刚才进行了简单的功能测试,目前看来,恢复情况不错。”
具荷拉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下一秒,她直接勾住金在浩的脖子,低头吻了上去。
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那种慢吞吞的试探。她的嘴唇直接贴了上来,带着一股相当霸道的芒果味,还有一丝因为走得太急而微喘的呼吸。
金在浩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倒不是旖旎,全都是办公桌上那十一盒芒果润唇膏。
十一盒啊!这丫头是打算把这里当成唇膏批发市场吗?再说了,我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天天顶着芒果味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兼职去当鸭了呢!
就在他疯狂吐槽的瞬间。
具荷拉突然停下动作。她没有闭眼,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金在浩。
接着,她张开嘴,毫不客气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嘶~”
金在浩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装不下去了。那只虚搭在腰间的左手,猛地往回一收。
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扣住具荷拉的后脑勺,直接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
两人的嘴唇重重贴在一起。
这一次,金在浩没给她留半点呼吸的空隙。
具荷拉起初还想挣扎,双手抵在沙发扶手上想要借力。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那点反抗显得毫无意义。
在近乎粗暴的压迫下。
她被迫仰起头,所有的声音都被直接堵了回去。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她刚才那点挑衅的架子就全塌了。
原本抵在扶手上的双手无力滑落,最后只能软绵绵地环住金在浩的脖子。
没过多久,这间空气还有些微凉的新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人交错而急促的呼吸声。原本坐在他腿上耀武扬威的具荷拉,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
“大叔……”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装害怕?”
“开什么玩笑,我是真害怕。”
金在浩相当诚实。
“你们这些女偶像,一生气就往我的办公室里冲。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得在门口装个取号机。”
话刚说出口,金在浩就瞬间意识到自己用错了量词。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让你嘴欠!让你抖机灵!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有些词是绝对不能乱用的。
果然,具荷拉刚才还微微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开了。
“你们?”
“……”
完了。
一道相当经典的送命题。
在这种情况下,单数和复数之间,往往隔着一块首尔市立公墓的墓碑。
他现在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是自己今天真的交代在这里,金在承会不会直接把这间办公室改成灵堂,顺便再收一波吊唁的份子钱。
“我的意思是……”
“有多少个?”
“什么多少个?”
“会冲进你办公室里的女偶像。”
“目前就你一个。”
“目前?”
“呀!具荷拉,你们学校的国语阅读理解是不是教得太好了?为什么每个词都要单独审问?!”
“因为大叔说话的时候,每个词都很可疑。”
具荷拉还准备继续逼问。
“咔嚓。”
门外突然传来了转动把手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僵住。
“浩子?”
金在承那极其欠揍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你锁门干嘛?隔音棉的师傅上来量尺寸了!”
金在浩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具荷拉。
黑色细带背心,长风衣扔在另一张沙发上,高跟鞋歪了一只。而且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讨论办公室装修。
“阿一西……”金在浩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亲哥出现得真是时候。
具荷拉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恶作剧似的笑容。她非但没有起来,反而故意往金在浩怀里靠得更紧了一点。
金在浩眼睛都瞪大了。
你疯了?
她用口型回答。
对啊。
门外,金在承又敲了两下。那极其有节奏的敲门声,此刻听在金在浩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的鼓点。
“浩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
金在浩赶紧朝门外喊道:“现在不方便!”
门外安静了一下。很显然,金在承那充满智慧的商人雷达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什么不方便?”
“我在开会!”
“开会为什么要反锁?”
“商业机密!”金在浩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淡。他发誓,这辈子所有的综艺反应速度,此刻全都用在了这里。
“你一个人开什么会?”金在承依然不依不饶。
金在浩正准备继续编,怀里的具荷拉却显然不想再听他废话。她突然低下头,极其精准地一口咬住了他的耳垂。
“嘶——”
金在浩差点当场发出奇怪的声音,赶紧用力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门外的金在承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秒,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意味深长。
仿佛一个在商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突然看透了一切。
“明白了,明白了。”
金在承的声音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你们好好开会。”
“哥!”
“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讨论重要的商业机密。”
金在承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提醒。
“但是你们注意一点啊!那套沙发特别贵,送货单还在我桌上呢!要是压坏了,维修费从你工资里面扣!”
脚步声逐渐远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金在浩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名声已经彻底完了。
不对。
他好像本来也没什么名声。
从出道第一天在雨里太空步摔破裤裆开始,他的人生道路就和“正经男人”这四个字渐行渐远了。
“大叔。”
具荷拉趴在他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你哥哥真有意思。”
“要不送给你?”
“不要。”
“为什么?”
“长得没你帅。”
“算你还有眼光。”
金在浩翻了个白眼,左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起来。”
“不起。”
“我腿麻了。”
“那是你身体太差。”
“具荷拉,你讲点道理。你身上这点体重,对我来说不是体重的问题,是精神压力的问题。”
“我给你压力了?”
具荷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她终于从金在浩怀里站起来,却没有走远。
她赤着一只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另一只细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沙发下面。
目光扫过办公室:崭新的高级手工吉他,老旧的SoNY卡带机,桌上剩下的马卡龙,还有金在浩右手上明显重新包扎过的纱布。
不同的人,不同的东西,不同的痕迹,全都挤在这间刚刚装修完成的办公室里。
具荷拉低声问道:“大叔,你这里是不是很快就会摆满别人送你的东西?”
金在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
“有可能。”
“那我的呢?”
“你的什么?”
“我的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盛气凌人的语气,甚至没有看金在浩,只是低着头,用光着的那只脚轻轻踩了踩地毯。
“恩静她们送了吉他,知恩留下了随身听,允儿和你唱了Some,智孝欧尼在节目里,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周一情侣。”具荷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好像除了润唇膏,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
金在浩突然问。
具荷拉抬起头。
金在浩指了指自己。“你还欠我一顿炸鸡和两罐啤酒。”
“……”
“那天在便利店门口,你不仅抢了我的炸鸡,还边吃边哭。你倒是释怀了,我的晚饭却没了,这笔账我一直记着。”
具荷拉本来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猫一样想咬人的眼神。她下意识地抠了抠沙发边缘,原本积攒的情绪全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说实话,金在浩是故意的。他太了解具荷拉了,这丫头的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怕输的倔劲。
如果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气氛指不定会朝着什么不可控的深夜伦理剧方向发展。
作为一条有追求的咸鱼,把一切可能引发修罗场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才是他的基本修养。
果不其然,具荷拉彻底破防了。
“金在浩!那种时候你居然只记得炸鸡?!”
“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嘛。”金在浩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具荷拉还没穿上鞋的脚。
她的脚后跟已经磨出了一块明显的红痕。
应该是穿着这双细高跟鞋赶了很久的路。
再看她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从进门开始,屏幕已经亮了不知道多少次。
短信。未接电话。经纪人的名字连续出现。
只是她一直假装没有看见。
金在浩用左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单人沙发。
“坐下。”
“干嘛?”
“让你坐就坐。”
“凭什么?”
“凭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刚才你还说让我当自己家。”
“当自己家也得听房主的。”
具荷拉嘴上不服,身体却还是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金在浩弯下腰,用左手把掉进沙发下面的高跟鞋捡出来,却没有给她穿上。
他顺势握住了她的脚踝。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只是稍稍用了一点力气,就把她原本还在不安分乱晃的脚按在了沙发边缘。具荷拉像触电一样瑟缩了一下,连带着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金在浩深知面对这只随时可能伸爪子的野猫,绝不能退让。
一旦退让,就会被彻底踩在脚下,以后连睡懒觉的权利都会被剥夺。这时候,必须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反而直接把两只鞋全都放到了茶几的最下面,一个她光脚绝对够不到的地方。
“先别穿了。”
“那我等会儿怎么走?”
“坐电梯走。”
“我说的是从这里走到电梯!”
“爬。”
“大叔!”
“谁让你穿十厘米高跟鞋来讨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踩着我尸体拍画报。”金在浩吐槽了一句,从沙发上拿了一个靠枕,随手扔到她那双因为失去高跟鞋掩护而显得格外娇小的白嫩双脚下。
“垫着。脚都磨破了还在这里装什么财阀千金,财阀千金出门都有司机,你是自己从楼下跑上来的吧?”
具荷拉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对了。
为了不让公司的人知道自己来了JS,她甚至提前让保姆车停在了两个路口之外。
然后穿着这双高跟鞋,一路走过来的。
“大叔,你观察这些干嘛?”
“我怕你死在我办公室里。”
金在浩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dSp过来找我要人,我拿什么赔?把金在承送过去出道吗?”
“不行。”
具荷拉立刻拒绝。
“他年纪太大了。”
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一声愤怒的咳嗽。
显然,某位年纪太大的JS社长并没有走远。
金在浩差点笑出声。
具荷拉也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又一次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普通电话。
对方已经连续打了十七次。
具荷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伸出手,想要按掉。
金在浩却先一步把手机拿了起来。
“别接。”
具荷拉抓住他的手腕。
“为什么?”
“会挨骂。”
“你都敢放鸽子了,还怕挨骂?”
“我不是怕。”
具荷拉嘴硬道:“我只是不想现在听。”
金在浩低头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孩,刚才还敢把他按在沙发上调戏,可一看见经纪人的电话,却本能地紧张起来。
偶像这个职业,在电视上看起来光鲜亮丽,舞台上灯光一打,漂亮得像是根本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可实际上,2010年的女团竞争远比观众想象得更加残酷。
少女时代已经彻底坐稳第一女团的位置,2NE1气势汹汹,t-ara正在往上冲,f(x)背后站着Sm,连刚出道不久的miss A都凭借一首歌直接炸翻了音源榜。
至于Kara,好不容易靠着honey、mister一路冲出来,日本市场也刚刚打开,这时候,成员一旦掉队,就会被公司认为是在拖累整个组合。
所谓的通告,身体不舒服也得上;所谓的睡眠,在保姆车里眯十分钟就算睡过了;
哪怕膝盖再疼,站在舞台上照样得笑。偶像累不累根本不重要,只要镜头前漂亮就行。
金在浩看了一眼具荷拉脚后跟的伤,直接按下接听键。
顺便打开了免提。
“具荷拉!”
电话刚接通,对面便传来了一阵咆哮。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下午的品牌活动临时取消,公司要赔多少钱你知道吗?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找你!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
具荷拉低下头。
金在浩皱了皱眉。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mister在日本有点成绩,公司就拿你没办法了?Kara不是少了谁就不能活动!你……”
“喂。”
金在浩打断了对方。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谁?”
“金在浩。”
办公室里安静了,电话里也安静了。
两秒以后,刚才还震得手机喇叭发颤的声音,突然奇迹般地变得温柔起来。
“金……金在浩xi?”
这个变脸速度,连川剧老师傅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金在浩看了一眼手机,差点怀疑对方刚才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韩国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果然都是学过变脸的。
“对,是我。”
“荷拉怎么会和您在一起?”
“她来JS谈工作。”
坐在沙发上的具荷拉抬起头。谈工作?她怎么不知道?
她明明是来讨债、捉奸、锁门、调戏伤残人士的。这几项工作无论怎么看,可都不属于正常商业范畴。
“工作?”经纪人明显不相信,语气里透着一丝焦躁,“金在浩xi,虽然您现在写的歌很火,但我们dSp和JS好像并没有什么音乐上的合作计划吧?荷拉今天可是推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品牌活动!”
“不。”金在浩淡淡说道:“不是以前的计划。是我现在正在给Kara写歌。”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这一次,安静得更加彻底,连呼吸声都暂时消失了。
一个刚刚连续写出两首爆款神曲、霸榜各大音源网站的“江南印钞机”,主动说在给Kara写歌?
金在浩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端起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大佬架子,但心里其实已经爽翻了。
不得不说,这波实力打脸的感觉,确实够爽。
上辈子当个打工人天天看着别人出风头,这辈子自己终于也体验了一把主角的待遇。
具荷拉也呆呆地看着他。
金在浩没有解释。他只是慵懒地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眼神里透着顶级制作人的极度自信。
然后,他用唯一能动的那只左手,在实木桌面上随意地敲了几下。
“哒。”
“哒、哒。”
“哒哒——哒。”
最开始,只是几个漫不经心的节拍。可随着左手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段带着强烈复古电子合成器风格的舞曲骨架,就这样硬生生在一张木桌上被敲了出来。
没有mister那种简单粗暴的性感,也不像Lupin非要装出一副神秘的女王范儿。
这段节奏,就两个字:痛快。
就像是它的歌名Step一样,踩着节拍,把以前那些破事、眼泪和委屈全都一脚踢开,然后毫无顾忌地大步往前走。
金在浩闭上眼睛。右手不能动,他便只用左手敲击桌面。
没有伴奏,没有设备,甚至连一架最普通的电子琴都没有。
可当他随口哼出那段副歌旋律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具荷拉,不知不觉已经把腰挺得笔直。
外行人听热闹,但她自己就是现役顶级女团的成员。
这旋律简直就是给她们量身定做的。节奏一响,她甚至连打歌舞台上的群舞走位都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排好了。
而且,这歌洗脑得简直不讲道理。
副歌才听了一遍,具荷拉就已经有种想跟着抖腿的冲动了。她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只要这首歌在打歌节目上播一次,绝对能把那帮还以为Kara只会跳屁股舞的人,把脸都给抽肿。
金在浩的手突然停下。
余音消散。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也像是忘了自己正在打电话。
虽然金在浩最近风头正盛,但很多人私下里还是会拿他综艺出道的背景说事,觉得他可能是运气好。
可现在,听着这段随手敲击出来的旋律,电话那头的dSp经纪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特么是一首绝对的神曲啊!过了足足十几秒,经纪人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金、金在浩xi……”
“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感觉怎么样?”
“这首歌……真的是您写的?是准备给Kara的吗?”经纪人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透着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疯狂渴求。
“本来是。”
“本来?”
对方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现在不一定了。”
金在浩靠进椅背。对付这些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就像是放风筝,线不能扯得太紧,但也绝对不能松手。必须要把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我刚才听说,Kara不是少了谁都能活动?”
“不不不,您误会了!”
经纪人差点从手机里钻出来。金在浩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现在满头大汗、疯狂鞠躬的样子。
“Kara五个人缺一不可!公司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具荷拉坐在沙发上,表情相当精彩。金在浩也服了,人类果然是一种相当神奇的生物。三分钟前,少了谁都行;三分钟后,缺一不可。在公司里,感情从来不是关键,能赚钱才是王道。
“歌暂定叫Step。”
金在浩继续说道:“完整编曲我还没做,但主线已经有了。下一次韩国回归,不要再复制mister,也不要简单换一套衣服继续卖可爱。”
电话那头连连应声。
金在浩看向具荷拉。
“这首歌需要五个人状态完整。”
“录音之前,保证睡眠。”
“打歌期之前,减少没有意义的拼盘商演。”
“尤其是荷拉。”
“她的个人行程太多了,再这么跑下去,别说跳舞,膝盖能不能撑到年底都是问题。”
具荷拉怔住了。她没有告诉过金在浩。甚至连队友都不知道,她最近膝盖一直不太舒服。
舞台结束以后,经常得在保姆车里偷偷贴膏药。
“大叔……”
“闭嘴,我在谈生意。”
金在浩相当有气势地打断了她。
具荷拉乖乖闭嘴。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更加乖巧。
“您放心,我们一定调整。”
“不是口头调整。”
“是是是。”
“明天让真正能决定的人来JS。”
“没问题。”
“还有。”
金在浩补充道:“合作没谈完以前,今天下午的事情不是荷拉逃行程。”
“那是……”
“她在和JS进行新曲会议。”
电话对面停顿了半秒,随后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错!荷拉今天就是去参加新曲会议的!那个品牌活动原本就不重要,我们马上和对方解释!”
“嗯。”
“那荷拉什么时候回来?”
金在浩看了一眼光着脚、坐在沙发上的具荷拉。
“会议还没结束。”
“明白!让她慢慢开!今晚不回来也可以!”
“……”
具荷拉脸一下红了。
金在浩也被对方这过度识趣的态度噎了一下。
韩国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果然都是人精。
“嘟。”
他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具荷拉依然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金在浩,眼睛一眨不眨。
金在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干嘛?”
“你刚才说我的膝盖。”
“嗯。”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落地比左腿快一点。”
“还有呢?”
“坐下以后,你一直在用手压膝盖。”
“还有呢?”
“没了。”
“真的没了?”
“还有你穿这么高的鞋,走路像两根牙签扛着一块年糕,我想不注意都难。”
刚刚才升起来的感动,瞬间被这一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看着具荷拉那四处寻找武器的眼神,金在浩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只左手,等会儿可能还得用来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