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层全景落地窗外,江南区初秋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原本弥漫着高级皮革的独特香味和马卡龙的甜腻气息,直到那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滴、滴、滴、滴——咔哒。”
密码锁被相当干脆地解开。
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力道之大,让门轴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抗议。
具荷拉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大黑墨镜,穿着件特别修身的卡其色长风衣,踩着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那气场,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财阀千金来这里暴力收购 JS 娱乐的。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半个粉色高级马卡龙,正像仓鼠一样努力咀嚼的朴智妍,一下僵住了。她嘴边的粉色碎屑差点掉在昂贵的地毯上,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具荷拉和金在浩之间来回转。
而金在浩也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给盯上了一样,开始萎缩起来。
咸恩静也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把刚才还温柔注视着金在浩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其实私底下大家可能没什么交集,甚至在某些资源上还存在竞争,但 Kara 毕竟是 07 年出道的大势前辈,这声招呼在等级森严的韩国娱乐圈里,可以说是绝对免不了的。
“阿尼哈塞哟,荷拉前辈。”咸恩静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朴智妍,两人一起微微鞠躬。
“哦?恩静欧尼,智妍,你们也都在啊。”具荷拉随手摘下墨镜,指尖一挑挂在风衣领口,白皙的脸上立刻扬起一个营业用的大大笑容。
不过她的视线,其实根本没在 t-ara 两人身上停留超过半秒,直接越过她们,像装了制导雷达的导弹一样,死死地锁定了瘫在真皮沙发上的金在浩。
站在一旁的金在承,正准备端起他那暴发户社长的架子寒暄两句,结果一看到具荷拉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咸恩静瞬间紧绷的肩膀,他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立刻疯狂转动起来。
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江南区“暴发户”兼亲哥,他对危险的嗅觉简直比警犬还要灵敏一万倍。
这哪里是来探病的?这根本就是正宫娘娘来捉奸……
不对,是火星撞地球的超级修罗场啊!
“哎呀!”金在承突然特别夸张地猛拍了一下大腿,那一声脆响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甚至带出了回音,演技浮夸到令人发指。
“我想起来了!楼下录音室那帮孙子,居然把最贵的那批隔音棉给贴反了!阿一西,这帮拿钱不干活的混蛋,我得赶紧下去骂他们一顿重贴!不然我的钱全打水漂了!”
金在承一边大呼小叫,一边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体型的百米冲刺速度,脚底抹油般溜向了大门。
“你们聊!你们慢慢聊!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砰”的一声闷响。
这位西装革履的亲哥,临走还不忘贼贴心地把玻璃门给死死带上,严丝合缝,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
金在浩瘫在沙发上,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他在心里早就把这没义气的老哥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说好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呢?!遇到修罗场跑得比兔子还快,你对得起你手腕上那块劳力士吗?!
具荷拉根本连余光都没给落荒而逃的金在承。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那张宽大得有些离谱的办公桌前。
“哗啦——”
她把手里提着的那个硕大的高档纸袋直接倒了过来。十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在宽大的原木桌面上滚作一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大叔。”具荷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在浩。那副大墨镜虽然摘了,但眼神里的杀气却一点没少。
“指望你这个天天嚷嚷没钱的穷光蛋,来赔我那十一盒芒果润唇膏,我估计都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具荷拉勾起嘴角,丢过去一个带着点挑衅的冷笑,“所以我自己买了。”
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咸恩静,然后重新钉死在金在浩脸上。
“不过,在洪川大棚里欠下的这笔烂账,现在我得换个方式,从你身上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金在浩看着桌上那一堆刺眼的芒果味润唇膏,眼角狂抽,感觉脑海里有十万匹羊驼正排着整齐的方阵跳广场舞。
阿一西,当初在青春不败的榆峙里录制,大棚里的那场糊涂账,这丫头还真是变着法子咬死了不放啊!你带着十一盒润唇膏杀上门来,是打算让我把嘴唇腌入味,直接做成芒果干吗?!
咸恩静站在一旁,目光在桌上的润唇膏和具荷拉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女人的第六感疯狂报警,让她的呼吸跟着微微一滞。
芒果?润唇膏?洪川大棚?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咸恩静能清晰地感觉到,具荷拉和金在浩之间那种诡异的熟稔、拉扯,还有那种一点没避讳的领地宣示感。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借贷关系。
具荷拉并没有给咸恩静太多思考的时间。她的视线微微一偏,精准地落在了沙发旁地毯上,那个崭新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高级马丁吉他盒上。接着,她的目光又像刀片一样,刮过金在浩那裹得像个猪蹄一样的右手。
“呵。”具荷拉突然轻笑了一声,可那笑声里,硬是没半点温度。
“怎么?前天在打歌舞台上装战神,耍帅砸了一把破吉他,今天就有人上赶着凑钱给你换一把这么贵的新的了?”
具荷拉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味和攻击性极强的调侃,“早知道你砸把破吉他能换把这么贵的,前天在后台走廊,我就不该只给你扔一瓶运动饮料,我应该直接把通道里的自动贩卖机举起来砸你头上。”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朴智妍,吓得赶紧把嘴里的马卡龙一口咽了下去,差点没噎死。这位前辈说话可也太生猛了吧!
咸恩静一听这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向来外柔内刚的咸恩静。
前天舞台事故结束后,具荷拉确实就在后台,而且显然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但此刻具荷拉这副“他是我的,你们少献殷勤”的跋扈语气,让咸恩静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没有退让,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荷拉xi,在浩那是为了救我们的舞台才受的伤。”咸恩静的声音虽然保持着敬语的客气,但透着一股子韧劲,“作为亲故,我们赔他一把吉他是理所应当的。总不能让他流了血还要破财吧?”
“我知道啊,我当时就在后台看着他怎么耍帅的呢。”具荷拉转头看向咸恩静,笑眯眯地顶了回去,眼底却依旧冷冰冰的。
“恩静欧尼,你们这感谢礼也送到了,心意也都尽了,吉他也赔了,现在是不是该回公司练习了?金光洙代表那个脾气你们比我清楚,要是让他知道你们偷偷跑出来,估计又要扣你们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饭钱了吧?”
这句话毫无缓冲,甚至连表面上的和谐都懒得维持,直接就把火药味点到了明面上。这可就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秒降到了冰点,金在浩甚至能感觉到半空中仿佛有静电在“劈啪”作响。
他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夹在两块烧红铁板中间的五花肉,正滋滋往外冒着油,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那个……大家大老远来做客,都是朋友嘛。”金在浩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打破这要命的沉默,干笑着指了指茶几,“要不,我让人送几杯冰美式上来?或者吃点马卡龙下下火?”
“你闭嘴。”
“闭嘴。”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转头,两道像要刀人一样的目光同时刮过他的脸。
“……”金在浩立刻非常识趣地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靠枕。
做一条安静的咸鱼不好吗?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毁灭吧,赶紧的。
咸恩静深吸了一口气。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跟具荷拉在这里像两个泼妇一样争论起来,不仅掉价,还会让夹在中间的金在浩难做。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退缩。她只是直接无视了具荷拉那带着刺的目光,转头看向金在浩,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在浩,吉他你留着慢慢弹,别有负担。就当是我们提前预支给你的下一首歌的定金。”咸恩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吐字,都异常清晰,像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敲钉子。
“前天在更衣室里,我给你上的那支消肿药膏,记得每天按时涂。我明天……再来看你。”
“更衣室”、“上药膏”、“明天再来”。
这几个词犹如三记重锤,精准无误地砸在了具荷拉的软肋上。
具荷拉原本挂在脸上的那个营业用笑容,忽然慢了半拍。她捏着风衣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甚至微微有些发颤。
咸恩静根本不去看具荷拉此刻是什么表情。她已经达到了目的,于是利落地一把拉起还在对着桌上剩下的马卡龙咽口水的朴智妍。
“智妍,回公司了。”
“哎?欧尼,可是我还没吃完……”
“走。”
伴随着玻璃门开合的闷响,咸恩静和朴智妍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微微的运转声。
金在浩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这短短几分钟的修罗场,感觉比他连通三个宵打星际争霸都还要身心俱疲。
“行了,别看了,魂儿都给人勾走了吧?”
具荷拉转过身,冷着一张俏脸走到玻璃门前。
“咔哒”一声脆响。
她直接就把办公室的大门给反锁了。
“呀!你锁门干嘛?!”金在浩吓了一跳,身体猛然往后一仰,警惕地看着她。这大白天的,这疯丫头想干嘛?劫色吗?!这里可是十六楼,跳窗都没地方跳!
具荷拉根本没理他的大呼小叫。她踩着高跟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转悠了两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四周的高级装潢,最后扫过桌面。
突然,她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台破旧的 SoNY 卡带机上。这东西放在崭新的高级办公桌上,简直格格不入。
“这又是什么破烂?”具荷拉伸手拿起卡带机,翻看了一下,精致的眉头一下子竖了起来,“别告诉我,这也是哪家女团送你的乔迁贺礼?你这品味什么时候降级成这样了?江南区的破烂王吗你?”
“那是别人落在这的,明天就拿走。”金在浩赶紧说道,求生欲让他硬生生把“李知恩”三个字给咽了回去。
“别人?”具荷拉冷笑一声,把卡带机“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叔,你这新办公室挺热闹啊。刚搬出东大门那间漏风的破阁楼,就在这儿搞起接待处了?”
她一步步朝沙发走去。
“刚送走两个‘亲故’,桌上还留着一个‘别人’的东西。怎么,真把这里当女团打卡圣地了?”
随着她的靠近,一阵淡淡的、带着点甜腻却又极具侵略性的花果香水味,渐渐逼近了金在浩。
其实具荷拉自己也知道,今天不管不顾地推掉下午极其重要的商业行程,直接杀到这里来,行为透着一股不理智的疯劲。
可是,自从前天在电视台走廊,看着咸恩静和朴孝敏那么自然地围在他身边替他整理衣服,看着他穿着别人精心挑选的黑色卫衣大放异彩,她心里那股怕被别人彻底挤出去的恐慌感,就再也压不住了。
她太清楚娱乐圈的生存法则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是能够永远停留在原地的。如果不主动伸手去抢,不把位置死死占住,这个人迟早会被别人一点点塞满,直到彻底没有她的位置。
今天看到那把昂贵的新吉他,听到咸恩静嘴里吐出的“更衣室上药”,这种危机感更是直接达到了顶峰。
如果她不疯一点,不主动出击,她真的怕自己会从这个大叔的生活里消失。
“前天刚在舞台上出完风头,今天就在这享受各路女偶像的嘘寒问暖,还‘更衣室上药’?”
具荷拉伸出白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一把捏住金在浩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都没藏的浓烈醋意和霸道。
“是不是觉得很爽啊,大叔?”
“疼疼疼!放手!”金在浩含糊不清地喊着,左手赶紧去扒拉她的手腕,入手一片细腻滑腻,“我这手都残了,天天被人追着要债,爽个屁啊爽!”
具荷拉冷哼一声松开手,目光扫过他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眼底那股火气终究还是减退了一些,闪过一丝心疼,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活该!谁让你逞能砸吉他?真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保护女团的战神啊?”
她一边骂着,一边有些嫌弃地脱下那件碍事的卡其色风衣,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风衣褪去,里面只穿了一件贼贴身的黑色细带蕾丝边小背心。白皙的锁骨、优美的肩颈线,以及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接着,她一点也没躲着,直接在金在浩身边的位置,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距离近到金在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白皙大腿上透过薄薄布料传来的体温,甚至能感觉到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曲线。
“我下午的行程都推了。”
具荷拉转过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原本眼底的强势和火药味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想把他整个人霸占的危险渴望。
她微微探身,整个人几乎要靠进金在浩的怀里。带着香甜气息的呼吸,轻轻打在金在浩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难耐的酥麻。
“大叔,你右手虽然为了别人废了……”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犹如实质般落在金在浩还能活动自如的左手上。
声音轻得像是在拉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带着致命的诱惑。
“但左手……应该还能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