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光正好,碧空如洗。
裴硕带着孙秀青、慕容蓉和南宫梦,去城外走了一趟。
游赏一日,尽兴而归。
三女眉眼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笑得也真切了许多。
裴硕一袭青衫,步履从容,身后跟着孙秀青、慕容蓉与南宫梦三女。
孙秀青清冷如霜;慕容蓉则是江南水乡养出的灵秀,顾盼间透着几分娇俏;南宫梦出身世家,英姿飒爽中不失大气。
三人各具风姿,走在这黄土漫天的官道上,引得过往客商频频侧目。
行至城门外的茶摊,裴硕停下脚步:“歇歇脚再入城吧。”
茶摊简陋,几张八仙桌散落着。
四人拣了处干净的角落坐下,要了壶粗茶和几碟点心。
邻桌却坐着三个形貌凶悍的汉子,桌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把带血的兵刃,正大口撕咬着酱牛肉,坛里的酒水洒得满桌都是。
这三人皆是一身江湖黑道的戾气。
居中一人满脸横肉,手提一柄九环大刀,乃是关外赫赫有名的“鬼头刀”屠斩;左侧是个瘦高个,指甲泛着乌青,正是练阴毒武功的“阴风爪”杜仟;右侧则是个獐头鼠目的矮子,绰号“穿山鼠”侯三。
“大哥,这回咱们去山东,虽说没撞见金九龄那老匹夫,也没寻到那些王府珍宝。但金家那两箱压库底的元宝,可是实打实地落了咱们的口袋!”侯三灌了一口酒,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
屠斩冷笑一声,将一块带骨牛肉嚼得嘎嘣作响:“金九龄身为六扇门总捕头,平日里装得两袖清风,老家却藏着那么多民脂民膏。只可惜这老狐狸不知躲去了哪里,否则老子非剁了他不可!”
杜仟阴恻恻地接话:“不在也好。他金家上下十几口,如今已是个个身首异处。咱们兄弟这把火放得干净利落,就算金九龄回来,也只能对着一地焦炭哭爹喊娘了。”
三人说得兴起,全然不顾周围茶客听闻“灭门”二字后吓得惨白的脸色,反倒越发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笑声中,侯三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邻桌的裴硕四人身上。
这一看,他的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了。
“乖乖……”侯三咽了口唾沫,用手肘捅了捅屠斩,挤眉弄眼道,
“大哥,你看那边那个小白脸,当真是艳福不浅啊!身边竟带着三个天仙般的妞儿,一个比一个水灵。”
屠斩顺着目光望去,眼中顿时爆射出贪婪的淫光。
他重重放下酒碗,发出一声闷响,死死盯着裴硕,冷哼道:“世道艰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带着这么多金银细软和绝色美人招摇过市,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故意提高音量,话里的挑衅与威胁已是不加掩饰。
裴硕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静静地端起茶碗,轻轻撇去浮沫,浅啜了一口。
见裴硕不搭腔,屠斩顿觉被拂了面子,眼中凶光更盛。
杜仟则阴冷地打量着裴硕的双手和太阳穴,低声道:“大哥,这小子呼吸绵长,脚步轻浮,看不出有内力傍身,估计只是个家里有钱的纨绔子弟。”
“那就更好办了。”侯三搓了搓手,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
“这荒郊野外的……”
侯三没有说下去,只是朝屠斩和杜仟使了个隐蔽的眼色。
屠斩心领神会,伸手摸了摸身旁的鬼头刀。
“男的宰了喂狗,女的……嘿嘿,弟兄们好好快活快活,再把银子一分。”屠斩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眼中已满是兴奋。
裴硕放下茶碗,他没有转头,但眼底的温度却已降至冰点。
金九龄不在山东老家,是因为他早已在京城那条窄巷里,被裴硕吸干了苦修多年的内力,变成了一具枯骨。
而这三个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不仅洗劫了金家,竟还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走吧。”裴硕站起身,随手抛下一锭碎银。
三女闻言,纷纷起身跟上。
孙秀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慕容蓉和南宫梦也察觉到了异样,不动声色地跟在裴硕身侧。
屠斩三人相视一笑,立刻丢下几枚铜板,提着兵刃,如三只嗅到血腥味的豺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裴硕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孙秀青、慕容蓉与南宫梦三女跟在身后,虽察觉身后有尾巴,但见裴硕神色从容,便也按捺住拔剑的冲动,只是暗自戒备。
“大哥,这地方好!”侯三淫笑着搓了搓手,快步窜出,拦住了去路。
屠斩提着九环大刀,大步流星地逼近,刀环相撞,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杜仟则阴沉着脸,封死了两侧的退路。
“小白脸,算你识相,走得这么偏。”屠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银票和这三个小娘皮留下,大爷我给你留具全尸。否则……”
他话未说完,裴硕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
他停下身形,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跟上来的三人。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否则怎样?”裴硕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屠斩被他看得心底莫名一寒,但仗着人多势众,立刻逞强骂道:“否则老子把你剁成肉泥,当着你的面……”
“聒噪。”
裴硕轻叹一声。
话音未落,屠斩只觉眼前一花。
原本站在数丈之外的裴硕,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下一瞬,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好快!”杜仟瞳孔骤缩,正欲挥爪扑上,却猛然发觉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硕单手负后,右手随意一抬。
一股无形无相、却浩瀚如海的沛然气流瞬间将三人死死笼罩其中。
屠斩、杜仟、侯三只觉得周身大穴一麻,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只能僵立在原地,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你……你练的是什么妖法?”屠斩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裴硕没有回答,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已轻飘飘地落在了屠斩的天灵盖上。
北冥真气,轰然运转。
“啊——!”
屠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苦修十几年的刚猛内力,竟如决堤的江水般,不受控制地顺着天灵盖狂涌而出,疯狂地灌入裴硕的掌心。
那种内力被生生剥离的痛苦,远比凌迟更甚。
屠斩的面容剧烈地抽搐、扭曲,双眼暴突,眼球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更恐怖的是,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褪色,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头枯槁!
“大……大哥!”
被死死定住的杜仟和侯三,亲眼目睹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侯三裤裆一热,竟是直接被吓尿了,杜仟则浑身如筛糠般剧烈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他们想跑,想求救,但却无法移动半步,只能绝望地看着屠斩的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屠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裴硕松开手,屠斩便如一堆烂泥般瘫软倒地,生机全无。
紧接着,裴硕目光微转,看向剩下的两人。
“不……不要!大侠饶命!饶命啊!”侯三崩溃地哭嚎起来。
裴硕神色不改,身形微晃,双手已分别按在了杜仟和侯三的天灵盖上。
两声短促而绝望的闷哼过后,荒野再次恢复了死寂。
三具形如枯槁的尸体倒在地上,晚风一吹,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
一直站在后方的孙秀青、慕容蓉和南宫梦三女,此刻已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饶是孙秀青出身名门正派峨眉,慕容蓉见多江南武林世家的奇门武功,南宫梦深知平南王府底蕴,却也从未见过如此霸道、如此恐怖的武功!
不费吹灰之力,更能在眨眼间将三个内功不俗的黑道高手吸干内力、抽尽生机。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内功心法,而是彻头彻尾的魔功!
“吸人内力,化为己用……怪不得他看不上《怜花宝鉴》。”孙秀青握剑的手微微发白,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裴公子这门武功……究竟是何方神圣所创?”
慕容蓉和南宫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根本不是正常武学,而是江湖中闻所未闻、足以令整个武林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魔功!
裴硕缓缓收回手,体内北冥真气如百川归海,平稳流转。
他转过身,神色依旧温润如玉。
“走吧,天快黑了,进城。”
三女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默默跟上。
她们看向裴硕的背影时,目光中除了倾慕,更多了一份深不见底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