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梦推开清幽小院的柴门时,步履比平日急促了些。
她连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对坐在石桌旁闭目养神的裴硕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江湖沸腾的消息。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约战了。”
南宫梦眼中难掩震动之色,“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太和殿顶。他们要决一死战,争夺‘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裴硕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端起面前已微凉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紫禁之巅……”他喃喃重复了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但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已如长了翅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原本就因平南王府宝库失窃案而暗流涌动的京城,更是涌入了成千上万的江湖客。
客栈订满,酒楼喧嚣,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武林人士。
一场前所未有的武林盛事,正缓缓拉开帷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赌。
两大绝世剑客约战消息一出,立马就出现了同样轰动京城的惊天豪赌。
京城李燕北与江南杜桐轩,在醉仙楼的顶层雅间里,摆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赌局。
李燕北是掌控京城黑道的老牌大佬,经营三十余年,手下势力遍布六扇门、赌档、青楼、镖局,可谓根深蒂固。
而杜桐轩则是从江南一路北上,短短两年间吞并了京城无数帮派地盘,手下高手如云。传闻他的靠山正是江南黑道巨擘‘老伯’孙玉伯。
李燕北身高八尺,声如洪钟,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酒杯叮当乱响:
“老子押西门吹雪!西门庄主的剑,天下无双!”
坐在他对面的杜桐轩却是一袭绸衫,笑得像个弥勒佛:“李老大此言差矣。叶城主的‘天外飞仙’,才是剑道绝巅。这局,我押叶孤城。”
两人各拍出十万两白银的银票,合计二十万两作为彩头。
但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李燕北盯着杜桐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光赌银子,有什么意思?输的人,立刻卷铺盖滚出京城,把在京城的所有地盘、堂口、生意,全数交给赢家!”
杜桐轩气定神闲,笑眯眯地应道:“好 ! 一言为定。”
李燕北和杜桐轩这一赌,可不只是赌银子,赌的更是京城未来十年的格局!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的地下势力都疯狂起来。
这赌局让无数帮派、地痞、暗探,都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有样学样的各自组织起了私局,一时间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赌盘遍布京城。
有人押西门吹雪,有人押叶孤城,连街边卖馄饨的小贩都在议论谁胜谁负。
绝世剑客的对决,自然需要配得上他们身份的见证人。
据说西门吹雪找的,是陆小凤。
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同时让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信得过,那便只有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而叶孤城那边,却出人意料。
有知情人士拍胸脯信誓旦旦说 , 叶孤城没有找江湖上的名宿,也没有找六扇门的官员,而是请了一位面容陌生、却由平南王府总管亲自作陪的年轻公子作为见证。
而那人正是在狼山月夜之下,弹指间让百余人命丧黄泉的年轻“杀神”裴硕!
“裴大哥,你答应做叶孤城的见证人了?”南宫梦眼中透着几分好奇。
“我?见证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那日平南王府设宴,与他借酒水暗劲交锋过一次外,此后便再无交集。这见证人之说,不知是从何传起的。”裴硕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
“叶孤城为何会和平南王府走得这么近?”南宫梦在小院中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平南王府刚丢了宝库珍宝,正处在风口浪尖,叶孤城此举,岂不是平白惹人猜忌?”
“或许,”裴硕的声音格外清冷,“他们要争的,从来就不只是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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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王府的高墙外,马秀真、石秀云、叶秀珠三人隐在对街一处不起眼的茶摊后,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孙秀青失踪,已整整过了三日。
这三天里,她们查探了王府外围的每一寸暗角。
而平南王府的守卫,远比她们想象中还要森严十倍。
明面上,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暗地里,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藏在飞檐斗拱的阴影中。
“大师姐,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石秀云压低了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眼底布满血丝,原本清丽的面容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焦灼。
马秀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在王府大门上,“除了守着,我们还能怎样?陆小凤说过,掳走秀青的人与平南王府脱不开干系,叶孤城也在这里现身过。线索就在这里。”
“线索?”石秀云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尖锐,
“可我们连王府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道:“大师姐,我不相信陆小凤。”
马秀真终于转过头,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相信陆小凤。”石秀云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透着一股冷意,
“这几日我们得到的线索,全都是他给的。他说叶孤城帮黑衣人做了掩护,他让我们查平南王府。可是,他说的一定是真话么?”
叶秀珠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陆大侠在江湖上信誉卓着,他总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江湖上的事,哪有绝对的真假?”石秀云打断了她,“你们难道没看出来,薛冰对他的态度?”
提到薛冰,马秀真和叶秀珠都沉默了。
她们在怡情院见过薛冰。
那个曾经跟在陆小凤身后、爱娇嗔、爱使小性子的痴情女子,如今看着陆小凤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那是不屑一顾,是心灰意冷,甚至带着几分看透后的嘲弄。
“薛冰是个聪明的女人,而且和我们一样都是女人。”石秀云轻声道,
“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男人的眼睛更准。她既然对陆小凤不屑一顾,这说明陆小凤身上,一定有让她失望透顶的地方。我宁愿相信薛冰的判断,也不愿再听凭陆小凤的摆布。”
马秀真沉思良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再盯梢王府了。”石秀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王府守卫森严,我们进不去,陆小凤自己却整天喝花酒,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字道:“我们去跟踪陆小凤。”
叶秀珠吃了一惊:“跟踪陆小凤?他的轻功和警觉天下无双,我们怎么可能跟得住他?”
“他一喝醉就是个醉猫,我们定能跟住。”石秀云冷冷道,
“他若心里没鬼,为何不自己进王府救人,反而让我们三个女流之辈在外面没头苍蝇般乱撞?”
马秀真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好。”她站起身,“就依秀云所言。我们不再守这铁桶般的平南王府,去盯陆小凤。看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