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兼程的王保保,终于率领着大都驰援而来的铁骑洪流,如黑色飓风般碾过益都郊野。
他猩红的披风在烟尘中烈烈翻卷,身后重甲骑兵的铁蹄踏碎秋草,战鼓声碾碎雷声,直逼城下。
李察罕旧部将士早已目眦欲裂,他们猩红的战袍下压着刻骨的悲愤,只待一声号令便将这座叛城撕成碎片。
王保保勒马阵前,寒铁面具下射出利刃般的目光。
他剑指残阳笼罩的益都城墙,嗓音嘶哑如裂帛:“田丰、王士诚滚出来,受死!”
云梯如林竖起,裹铁冲车昼夜不息撞击城门。
箭雨蔽日,滚油金汁泼落,城下尸骸堆积如丘,血水渗入夯土化为褐泥。
王保保亲监地道掘进!士兵轮番于营寨深处挥镐,泥土闷响被战鼓掩盖。
三日三夜,幽深地道如毒蛇潜行,终于噬透坚厚城墙根基。
第四日破晓,地道内死士骤然暴起!
里应外合下,北门在震天喊杀声中轰然洞开!
玄甲洪流决堤般涌入街巷。
田丰、王士诚率残部巷战,却如困兽撞入铁网。
王保保纵马踏过断肢残臂,玄铁重槊横扫,直将二人砸跪于尸骸堆中!
“父王在天看着!”他跃下马背,染血匕首寒光一闪,竟亲手剜出两颗仍搏动的心脏!
热血喷溅在他玄甲护心镜上,映着扭曲面容如修罗降世:“传首九边!叛军上下,屠尽!”
屠城令下,元军彻底癫狂。
田、王麾下将士无论降否皆被斩绝,悬首于残破城垛。
益都城化作血海炼狱,韩林儿北伐军东路精锐于此全歼。
江淮震动,义军北上锋芒被拦腰斩断!
消息传至,韩宋小朝廷如遭雷击,北复中原的宏图在冲天血光中彻底化为泡影。
如今韩林儿麾下只剩应天朱元璋一支独苗。
大都皇城,捷报如炽热的铁流撞开宫门。
元顺帝正把玩着波斯进贡的夜光杯,舞姬腰间的金铃尚未停歇,传令兵已嘶声高喊:
“益都大捷!王保保将军屠尽叛军,田丰、王士诚伏诛!”
琥珀酒浆泼洒在龙袍上,皇帝竟不怒反笑,九旒冕玉藻狂颤:“好!好个王保保!传旨!”
猩红宫绢急坠枢密院书案,墨迹淋漓如血:
「加封王保保为太尉,领中书平章政事,总制天下兵马!知枢密院事,赐黄金虎符!」
汝阳王府内,赵敏指间抚着的青玉镇纸,唇角却不受控地上扬,
兄长玄甲铁骑踏碎益都的轰鸣犹在耳畔,田丰那颗被剜出的心脏仿佛还在眼前搏动!
雪白貂裘滑落肩头,她倏然起身推窗。
暴雨初歇的夜空竟透出妖异血月。
“还不够...”
她转身抓起博古架上那柄镶宝石的匕首:父王临终赐下的凶器,刀鞘在烛火中泛着妖异的血光。
当火光掠过刃身时,隐约现出两个阴刻的篆字:“杨康”。
她不会知道,这柄华美的匕首曾属于少年郭靖。
这把匕首不仅刺死了“黑风双煞”中的陈玄风;
更早之前,还是全真教丘处机为了牢记靖康之耻赠予郭啸天、杨铁心两家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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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城门外尘土飞扬,稠密的人流正缓慢蠕动入城。
裴硕牵着小昭的手,随着人群缓缓前行。
城门口,元兵正粗暴地检查着过往行人的包袱,不时传来呵斥声。
小昭的手心沁出冷汗,冰凉湿滑。
裴硕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去,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那双琉璃般的异色瞳孔中满是恐惧。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裴硕身后缩了缩,像是要躲藏起来。
“怎么了?”裴硕轻声问道,目光却已顺着小昭的视线向后扫去。
在身后约莫十步远的人群中,一个中年女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女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异常白皙,与小昭如出一辙的异色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侧紧跟着的三个波斯人:两个男子身材高大,蓄着浓密的络腮胡,腰间别着弯刀;另一个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们呈三角之势将中年女子围在中间,警惕地环视四周。
那中年女子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小昭身上,疲惫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呼唤什么。
小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裴硕的衣袖。
“是...是她...”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
裴硕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将小昭护在身后,与那女子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女子眼中的疯狂渐渐化作某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渴望,还有一丝...愧疚?
“是...是我娘...”小昭的声音破碎不堪,“黛绮丝...”
“别怕。”裴硕手掌裹住小昭灼烫的腕。
那三个波斯人顺着黛绮丝灼热的目光望去,当看清小昭那与黛绮丝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异域面容时,
碧眼中迸出狂喜之色,镶金边的弯刀已无声出鞘。
刹那间,虬髯男子足尖猛踏地面,他身形如沙漠秃鹫般腾空而起,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诡异的是那柄弯刀竟被他横咬在齿间,刀身反射的寒光将周围百姓惊恐的面容照得惨白。
人群顿时炸开锅,推搡惊叫中箩筐翻倒,瓜果滚落一地。
虬髯男子在半空突然拧腰折身,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般斜斜坠下,落在二人身前,弯刀已从口中滑入掌心。
几乎同时,另外两名波斯人已鬼魅般切至裴硕身后。
三人气机交缠,森冷杀气瞬间暴露在大都城门。
黛绮丝仍僵立在十步外,她看着女儿在刀光中瑟瑟发抖的模样,紫瞳中翻涌着悔恨与焦灼,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喊什么,却被喉咙里某种无形的枷锁生生扼住。
城墙上巡逻的元兵终于察觉骚动,铜锣声刺破云霄,却无人敢靠近这杀气凛冽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