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条火龙般的火船,乘着骤然狂暴的东风,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向了陈友谅那庞大如铁铸陆地的连环船阵!
“轰!!!”第一艘火船如同撞上礁石的红莲,在触碰到外围一艘巨舰船舷的瞬间轰然绽放!
赤红的火舌夹杂着浓密的黑烟猛地炸开,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宛如在钢铁城墙上点燃了一串致命的火雷!
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涂刷在船身的桐油与漆料发出噼啪爆响,成为绝佳的助燃剂。
灾难性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那连接着数百艘巨舰的、碗口粗的精铁锁链,此刻不再是稳固江山的纽带,而是成了索命的死亡枷锁!
一艘巨舰被点燃,高温如同毒蛇沿着冰冷的铁索迅猛爬行,烧灼着、传导着!
船与船之间本就极近的距离,在烈火面前形同虚设!
“不好!锁链!快断开锁链!”一艘着火战舰上的指挥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士兵们慌作一团,挥舞着刀斧扑向连接锁链的巨大铁环。
晚了!高温之下,金属迅速变软、发红!另一艘紧邻的巨舰也被那致命的铁链“点燃”!
火焰如同在地面流淌的熔岩,贪婪地从一个“岛屿”蔓延到另一个“岛屿”。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东风呼啸着将灼热的火星、燃烧的碎片,如同恶魔的烟花般,远远地抛射向船阵更深处的舰船!
桅杆、船帆率先化作通天火柱,木质的楼阁如同巨大的火炬被依次点燃!
“混江龙”旗舰上,陈友谅脸上的自负和狂傲在火焰映照下瞬间凝固,继而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惨白取代。
他眼睁睁地看着远方,那原本坚不可摧、象征着胜利的“钢铁陆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片滔天的、跳跃的金红色所吞噬!
“孤……孤的舰队!”他失声厉吼,声音颤抖扭曲。
嫔妃宫女们的尖叫哭喊响成一片,比方才更凄厉百倍。
整个鄱阳湖,在惊涛骇浪之上,被一片无边无际的、跳动的金红色火毯所笼罩!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白日如同重归炼狱黄昏!
热浪扭曲了空气,数里之外也灼热难当。
金属熔化的腥气、木材焚毁的焦臭、还有…皮肉被烧焦后的恶臭,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每一寸被火焰舔舐的空间里!
“哈哈哈哈!好!烧得好!!”
朱元璋立于“应天号”舰桥,脸上映照着漫天红光,仿佛也被熊熊战火点燃!
方才的凝重、恐惧、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反败为胜的狂喜与嗜血的狰狞!
他猛地拔出染血的佩剑,剑锋直指那片汹涌的火海,声音嘶哑却如同雷霆炸响,响彻己方战船:
“天助我也!将士们!贼寇已乱!杀!!全速冲阵!痛打落水狗!用他们的血,祭奠我死难的兄弟!一个不留!!!”
“杀!!”“冲啊!!!”“报仇雪恨!!!”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爆发!早就憋着一股狠劲的朱军船队,不再试图规避巨舰,而是朝着陷入火海、混乱不堪的陈军猛扑过去!
此时陈军的连环船阵已彻底崩溃。
中央核心被烈火包围吞噬,幸存的边缘舰船拼命挣扎着想要斩断锁链逃离,但在惊恐和混乱中,船只互相冲撞、挤压,更多的船只被点燃。
船上的士兵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甲板上烈焰焚身,跳入水中则瞬间被滚烫的湖水烫伤,又被赶来厮杀的朱军小船轻易射杀、砍杀。
一艘中型楼船上,浓烟滚滚。“陈”字大旗下,一员战将正声嘶力竭地指挥残兵断链逃命,他盔甲歪斜,满面烟尘。
此人正是陈友谅的胞弟,汉王心腹陈友仁!
“快!砍左边那根!快啊!”他疯狂挥舞着佩刀。
突然,“咻咻咻”一阵密集的箭雨,夹杂着燃烧的石脂火弹,从侧面一艘逼近的朱军快船上泼洒而来!
陈友仁惊骇抬头,只见楼阁下方被数颗火弹砸中,火焰轰然腾起,浓烟瞬间涌入!
“轰隆!”储存的火药桶,终于被船体蔓延的大火引爆!
巨大的气浪和炽热的火焰碎片自下而上猛烈喷发!
陈友仁连同身边的几名亲兵,瞬间被吞没在那片因爆炸而膨胀的、金红色的地狱烈焰之中!
战斗成为了单方面的屠杀。
朱军的小船灵活穿梭在燃烧的巨舰残骸之间,如同在烈火熔炉里狩猎的夜叉。
火箭、弩炮瞄准着火船上慌乱奔逃的身影无情攒射。
钩索抛上燃烧较缓的甲板,凶悍的士卒登船清剿残余,将试图抵抗的士兵或砍翻,或直接投入火海。
跳水的陈军士兵刚一冒头,便被如雨的箭矢钉穿,湖面上浮起一片绝望挣扎的人头,旋即又沉没下去。
湖水……已经不再是清澈的碧波。
浓稠的、赤褐色的血浆覆盖了湖面,遮蔽了水下的一切,几乎看不到本来的湖水颜色。
鄱阳湖,这八百里浩瀚水域的中心,今日成了名副其实的炼狱血池。
燃烧的残骸与漂浮的血尸,共同绘出了一幅末日天劫般的惨烈画卷。
胜利的欢呼声和垂死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而湖水的颜色,便是这场人类宏大野心与疯狂杀戮最残酷、最直观的注脚。
火光照耀下的每一寸暗红波涛,都无声地诉说着成千上万条逝去的生命。
庐山之巅,裴硕眯着眼,手中烧鸡的油滴落在布垫上尚不自知。
他静静地看着湖心那片吞噬了一切的赤色地狱,
“尘埃落定……这盘天下棋局,终是收官了。”
“小昭,我们该下山了”
“下山?裴大哥要带我去何处?”
“九江,南湖嘴!”裴硕的低语淹没在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