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硕眼瞳骤然收缩,那上百支破空而来的粗大弩箭轨迹,在他眼中似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如同死神的镰刀,直直罩向孤立无援的朱元璋!他的身体几乎微不可察地前倾了半分。
“主公!!!”
遥远的水面上,正率领麾下船队拼命向应天号方向撕裂陈军防线的常遇春,几乎目眦欲裂!
他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绝望的嘶吼响彻战场一角!
他恨不得脚下战舰能生出翅膀,以光速冲过去!
但眼前的陈军战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他,距离至少还有三里之遥!
更远处的俞通海、廖永忠,也看到了那绝命的一幕。
俞通海双拳猛地砸在船沿,发出骨节脆响,血丝瞬间渗入眼中,却无能为力。
廖永忠更是脸色煞白,他急速估算着距离,心头一片冰凉。
完了!无论如何,救援都不可能赶到!
他刚刚还在指挥炮击封锁陈军侧翼,此刻却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应天号上残存的亲兵、水手,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他们的统帅被万箭穿心的惨状。
所有人都陷入了最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反元大业的擎天玉柱,竟要在此刻……以如此窝囊的方式被斩首?!
小昭猛地捂住了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战场传来的那种撕心裂肺、万念俱灰的绝望气息,比之前的任何战斗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就在那上百支箭矢即将把朱元璋钉死在倾斜的甲板上,将其化作一滩模糊血肉之时...
“吼!!!!!”
一声清越的啸音如同平地惊雷,盖过了战场的所有喧嚣、惨嚎和绝望!
张无忌!
这位刚刚抵达不久、一直被大战惊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明教新教主,此刻双目圆睁,眼中爆发出炽烈的金光!
他全身鼓荡,那澎湃无边的九阳真气被巨大的危机感和守护之意彻底激发,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脚尖在船头一点,整艘小船猛地向下一沉,他则借势如同大鹏展翅,直扑应天号舰桥!
张无忌人在空中,双臂猛然张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圆,雄浑无比的九阳神功催动到极致!
九阳神功的至阳内力,化作了一片粘稠无比、厚重如山的“气场领域”,如同瞬间在朱元璋身前张开了一张无形却有质的巨大气盾!
“噗噗噗噗噗!!!!”
绝大部分势不可挡的弓箭,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狂暴的动能被这浩瀚无边的九阳真气硬生生阻隔、消耗!
箭杆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它们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握住!
箭矢在距离朱元璋身体仅有一两步之遥时,被强行阻拦!
有的狠狠扎入旁边的桅杆残骸,深达数尺;有的擦着朱元璋的身体飞过,深深嵌入后方甲板;有的甚至相互碰撞,碎木四溅!
即便如此,仍有极少数突破了这层真气屏障!
其中一支,如同毒蛇,带着锐不可当的余威,直射朱元璋心口!
“小心!!!”一个浑身浴血、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老兵陈德,猛地从斜刺里飞身扑出,用血肉之躯撞向了飞箭!
“噗嗤!”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可怕声音,血花飞溅!他用生命和身躯,为朱元璋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紧接着,嗖嗖嗖又是数十只箭矢飞来,陈德死死挡在朱元璋身前,不退半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破浪锥上的张定边脸上冷酷自信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仿佛被神光笼罩、硬生生以盖世神功挡下第一轮必杀箭雨的张无忌!
而援军!那几乎要绝望的援军,看到张无忌如同神兵天降般挡下箭雨,那老兵奋不顾身地牺牲,绝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狂喜和凶悍的战意!
“狗贼张定边!!!”常遇春的船队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阻碍,距离已拉近到一里之内!
他看到了被射成刺猬的陈德,看到了那惊险一幕,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全身,烧毁了一切理智!
他再也顾不得船速,巨大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双手猛地抓住船头的一门沉重火炮!
“给老子砸!!!”
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弧线,竟然跨越了近一里的距离,如同天降陨石般,狠狠砸向破浪锥那高耸的尾楼!
“呼……”小昭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让她腿脚发软,靠着背后的石头才勉强站住。
裴硕紧锁的眉头也略微松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九阳神功……张无忌这小子,有点意思!千军万马之中能爆发出这等潜力……那朱元璋,命是真硬!”
破浪锥尾楼被飞来的火炮击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木屑横飞,建筑坍塌了一角!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巨舰都猛烈摇晃!
张定边虽未被直接击中,但也震得脚步踉跄,攻势为之一顿!
此刻,俞通海、廖永忠的炮艇也已逼近,火力全开!
应天号周围,数艘之前奋力驰援的小船和后续赶到的更多朱元璋卫队小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被常遇春一炮逼停了片刻的破浪锥!
张定边知道,那瞬息万变、万无一失的斩首良机,已经被那个突然爆发的明教教主和那个不要命的老兵彻底搅黄!
他陷入了十面埋伏的险境!
“撤!”张定边不愧是一代猛将,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痛惜,却立刻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果断!
他猛地挥斧逼退试图跳帮的朱军死士,对着手下厉声怒吼:“调转船头!回航!快!”斩首不成,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破浪锥巨大的船体再次发出轰鸣,艰难地脱离与应天号的纠缠,试图在俞通海、廖永忠的炮火封锁和常遇春疯狂的靠近之前,在包围圈尚未彻底合拢之际,冲杀回陈军本阵!
朱元璋捡回一条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艘绝命之舰狼狈退去的身影,又看向瘫软在甲板上内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的张无忌,
再看看被钉在地上、已经气绝的老兵尸体,眼中第一次对这位年轻教主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死里逃生的心悸、有滔天的怒火、有对张无忌及时出手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鄱阳湖上的风,依旧带着血腥与火焰的气息,但战斗的态势,因张无忌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已然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