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却越过众人,径直停在裴硕身前。
“裴大哥。”她轻唤一声,声音清澈如山涧泉水。
她俯身将油纸包放在裴硕身旁,茯苓糕的甜香顿时冲淡了庙内的霉味。
此举引得周围弟子暗吸凉气。
油纸边缘尚留指痕,糕面上的桂花糖霜明显比膳房所供厚了三分。
几名年轻弟子不自觉攥紧手中干粮,有人懊恼未曾留意这不起眼的同门,有人则盯着周芷若发间微晃的银簪,暗自咽下酸涩的唾沫。
更令人心惊的是,周芷若竟自然地挨着他坐下,道袍下摆与他衣角相叠,沾着同样的泥水。
篝火“噼啪”爆出火星,惊醒众人。
悄悄跟来的贝锦仪愣在原地,只见周芷若从袖中取出青竹筒递了过去。
那分明是今晨自己在镇上买的梅子酿。
平日安静得如同水墨画的师妹,此刻竟亲手将酒递给一个外门师兄。
裴硕仰头畅饮,看得几名年轻弟子双眼发酸。
同门苦练多年,何曾见周师妹与人这般亲近?
“他究竟是谁?”
周芷若指尖拂过裴硕袖口,替他掸去雨珠。
殿角忽地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贝锦仪呆立原地,佩剑脱手落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惊愕地盯着两人相触的衣袖。
火光映着对面阿牛呆愣的面容。
自周芷若踏入庙门,他的目光便再难移开。
他嘴唇微颤,似欲言语,手指无意识攥紧粗布衣角。
可当看到周芷若自然地坐在裴硕身侧,亲手递上糕酒时,他眼底的亮光骤然黯淡。
身旁的黝黑少女冷瞥他一眼,嘴角勾起讥诮。
她扫向周芷若,眼中闪过不屑,似在嘲弄这清丽脱俗的峨眉弟子,也不过是个俗人。
她轻哼一声,拽了拽阿牛衣袖,将他拉回神来。
裴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挑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无视少女的冷眼,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贝锦仪,招了招手:“贝师妹,过来烤火吧,雨气重,当心着凉。”
温和的声音打破庙内沉寂。
贝锦仪如梦初醒,慌忙拾起佩剑,低着头走了过来,默默坐在周芷若身侧,不敢与她目光相接,只紧紧攥着剑穗。
火光摇曳,映出各人复杂心绪。
阿牛的欲言又止、少女的冷眼不屑、裴硕的浑不在意、贝锦仪的局促不安,在这荒庙雨夜中交织,唯余篝火“噼啪”作响。
阿牛终是忍不住,颤抖的手指攥紧膝头衣料。
他喉结滚动,倾身向前,声音轻如竹叶拂窗:“周姑娘……可还记得汉水河畔,身中寒毒的少年?”
周芷若正掰着茯苓糕,闻言指尖一颤,糕屑簌簌落于道袍云纹之上。
她偏头仔细打量这落魄少年,带着草药苦味的话语入耳,心头蓦地一震。
她眼尾薄红加深,眸光落在少年脸上,轻呼出声:“啊……你是……张公子的寒毒可好些了?”话音未落,耳尖已红透。
低头刹那,眼尾泪痣随睫羽轻颤,余光却悄悄掠过身侧的裴硕。
裴硕正漫不经心地咬着糕点,察觉到视线,忽然转头,眼底映出周芷若慌乱躲闪的眼波。
庙外雷声隆隆,雨势渐急。
黝黑少女骤然转向少年,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
她那因修炼千蛛万毒手,而泛着青紫的指尖,此刻微微发颤:
“阿牛哥?”声音裹着寒意,“她为何唤你‘张公子’?”
张无忌心底顿时一惊,额角渗出细汗。
那并非腿伤所致,而是谎言被戳破的惶然。
周芷若那句关切的“寒毒可好些”仍悬在潮湿的空气中。
“蛛儿,我……你”他刚张口,周芷若发间银簪的流光正掠过他眉眼。
汉水舟中的喂饭之恩、寒毒发作时那双温暖的手,与眼前道袍云纹重叠,令他一时语塞。
殷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忽地想起几日前山道上,这少年听闻“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时骤然绷紧的肩背;
想起他夜半惊醒呢喃的“太师父”,以及此刻峨眉弟子眼中的熟稔关切。
“你到底是谁?”她嗤笑出声,“装瘸子扮可怜,就为骗我护送你回光明顶?”
“蛛儿听我说!”张无忌急欲解释。
正在这时,裴硕眼底忽地闪过一丝警觉。
“咣!”
荒庙大门被猛地推开,十几道身影裹挟着雨气涌入殿内。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追了进来。
刹那间照亮了当先那人的面容。
头戴羊脂玉冠,身披雪白大氅。
生得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柳叶眉斜飞入鬓,虽是一身男装打扮,却掩不住脖颈处如玉的肌肤与玲珑婀娜的身姿。
又紧跟着一道闪电划过,那人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古朴厚重,“倚天”二字在电光中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