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坝里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七成归自己,这在以前集体大锅饭的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老支书趁着众人兴奋的劲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就是大家伙最关心的 —— 分地!分啥地!”
“咱村全部耕地拢共九百零三亩。其中河边优质水田一百一十七亩,南边坡地旱地七百八十六亩。”
“村里预留一百零三亩机动田,留着以后村里娶媳妇、生娃娃、新增人口补地用。”
“最终分配:水田一百亩,旱地七百亩。”
说到这里,老支书话锋一转,说出了全村人的痛点:
“但是难题摆在眼前!水田太少,旱地太多!”
“谁都想要水田,旱地产量低、靠天吃饭,遇上旱年颗粒无收。水田家家抢,分到水田少的、没水田的,指定心里不平衡,换谁谁也不乐意!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对!没错!”
“可不是嘛!谁不想要水田!”
“旱地太难种了,靠天吃饭!”
村民们纷纷附和,院坝里再次响起嘈杂的议论声,家家户户的心思都被戳中了。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怕自家分到清一色旱地,一年到头忙活一场空。
老支书任由大家伙嚷嚷发泄了几分钟,等众人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再次抬手压场,声音陡然拔高:
“吵吵够了没有!既然都嫌旱地不好、水田太少,那我问大家伙一句 ——想不想把咱村大半旱地,全都改成能浇水的水田?”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全场所有人!
原本乱糟糟的院坝,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主席台,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村里地势南高北低,河水北低南高,水往低处流,是几十年改不了的死规矩,旱地怎么能变水田?
人群里,年轻气盛的林武峰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大喊:“四叔!想!太想了!您老赶紧说!到底啥法子!”
老支书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年纪大了,嘴笨,道理讲不透彻,让王德海队长给大家伙细说!”
说罢,他把铁皮喇叭递给一旁的王队长王德海。
王队长接过喇叭,往前站了两步,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字字清晰、句句实在:
“老支书说的法子,就一个 ——修抽水站!挖灌溉渠!”
“把北边河里的活水,用机器抽上来,顺着新修的水渠引到南边高地!把整片旱地全部改成水浇地!从今往后,咱村再也没有靠天吃饭的旱地!”
全场瞬间哗然!
王队长等众人躁动片刻,继续把实话全盘托出: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修抽水站、挖渠、买机器、搭泵房,要花钱!”
“整套工程满打满算,一共三千块经费!”
“大队集体公款出一半,一千五!老支书个人自愿出一百!我们村委几个干部,大伙凑一百!”
“剩下一千三,需要全村集资!”
他顿了顿,把提前算好的账目清清楚楚说出来:“全村一百七十四个劳动力,一个劳力摊六块钱!”
“剩下所有缺口、差多少钱,全部疯子一个人兜底补上!不用村里、不用村民多掏一分!”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两秒,紧接着彻底炸开了锅!
王队长继续把规则讲得明明白白,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今天这事儿,全凭自愿!绝不强逼!”
“愿意集资交钱的,以后分田优先,分得离灌溉渠最近、土质最好的地!”
“不愿意交钱、不愿参与集资的,也不卡死你们种地!以后抽水灌溉,按小时算钱,机器抽水一小时成本三块,你们用就多掏水电费、油费,地也给你们分,但是全是偏远、浇不上水的边角旱地!”
“利弊我都给大家伙说明白了,你们自己琢磨、自己商量!一会举手表决!”
话彻底说完,院坝直接乱套了。
刚才还只是小声嘀咕、交头接耳的人群,顷刻间彻底失控,整片院子吵得翻江倒海,人头攒动、唾沫横飞,家家户户各有心思,各有算盘。
靠前排几户常年种旱地、年年减产的庄稼户最积极,一个个涨红着脸拍大腿。
“六块钱一个劳力贵啥贵!一年旱地少收多少粮!改成水浇地,一年就赚回来了!必须交!”
“就是!疯子都兜底了,咱还畏手畏脚?这辈子难得改一次地!”
可后排几户抠门、怕花钱、爱占便宜的人家,当场翻脸撇嘴,扯着嗓子反驳。
“说得轻巧!六块不是钱啊?我家四个劳力,一下掏二十四!二十四块够买半袋子粮!”
“谁知道这抽水站能不能成?万一挖完渠、花完钱,水引不上来,钱打水漂谁赔?”
“我看就是瞎折腾!多少年旱地都种了,凑合过得了,折腾那干啥!”
两边人瞬间对上,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邻里之间平时和和气气,今晚为了六块钱集资,脸红脖子粗,互相怼得直瞪眼。
张家说李家抠门、鼠目寸光;李家说张家败家、乱跟风。
年轻人心气高,都愿意修渠改地、盼好日子;老一辈守旧怕花钱,死死攥着钱袋子不肯松口。
最热闹的就是村西头赵家两口子,直接当众干架撕扯。
赵家爷们老实肯干,心里透亮,知道修渠是百年好事,咬咬牙就要签字交钱。
可赵家媳妇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听要掏钱,当场炸毛,死死拽着老爷们胳膊不让上前。
“你敢交!你敢交我跟你拼命!” 媳妇叉着腰站在人堆里,尖着嗓子喊,“凭啥咱交钱!老娘在咱家养老,一身毛病干不了活,摊劳力钱!老爹在老大家吃香喝辣,劳力算老大家,好处老大家占,凭啥摊钱摊咱头上!不公平!我一分不交!”
老爷们被拽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气:“你懂个屁!这是改地!以后年年多打粮!眼光能不能长远点!”
“长远啥!当下钱没了!”
两口子当场撕扯拉扯,媳妇又推又搡,老爷们又气又无奈,想上前签字被死死拽住,想发火又怕丢人。周围十几户邻居赶紧伸手拉扯、劝解,拉拉扯扯围成一团,闹得全场看笑话。
还有几户墙头草,站在中间左右摇摆,一会听这边有理、一会听那边有理,嘴里反复嘀咕:“再看看、再看看,别人交我就交,别人不交我也不交。”
院里嗡嗡嚷嚷、骂架的、争执的、赌气的、讲道理的、撒泼的、观望的,百态尽出,乱得一锅粥。
陈风坐在后排高台上,怀里轻轻抱着软乎乎的小瑶瑶,安安静静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村民。
小丫头趴在陈风怀里,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好奇的看着底下吵吵闹闹的大人。
有人红脸争执、有人拍大腿叹气、有人唾沫横飞争辩,甚至有几户脾气火爆的两口子,当场就撕扯拌嘴,差点动起手来,被旁边的邻居连忙拉开。
小孩子看不懂大人的利益算计,只觉得热闹好玩,小脑袋左看右看,看了没一会,闹腾劲彻底过去了,眼皮开始不停打架。
晚风微凉,人声嗡嗡,格外催眠。
没吵多久,小瑶瑶脑袋一歪,靠在陈风肩头,困得脑袋直点。
苏璇见状无奈一笑,起身轻声说道:“行了,这吵吵没完没了的,越吵越凶。你们在这听着吧,我把瑶瑶抱回去睡觉,别冻着孩子。”
旁边的小雪立马站起来,摆摆手道:“嫂子,我跟你一起回去。这里吵吵把火的,闹得慌,还不如回家看电视清净。”
陈风从兜里摸出老式手电筒,递给苏璇,叮嘱道:“天黑路滑,你俩慢点走。用不用我送你们到家?”
“拉倒吧!” 苏璇笑着摆手,“几步道的功夫,闭着眼都能走回家,你在这接着开会吧。”
母女俩牵着小手,慢悠悠顺着村道往家走。
陈风坐在高台之上,目光一直望着自家小院的方向,直到看见家里的灯稳稳亮起,才彻底放下心来,转头重新坐好。
身旁的山子看得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嘟囔:“真不知道这帮人吵吵个啥劲儿。一个劳力才六块钱,这点钱也叫钱?至于抠抠搜搜的?”
陈风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眼神通透,看得比谁都明白。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轻声说道,“六块钱看着不多,咱家劳力多。”
“你、我、苏璇、婶子、我师傅,整整五个劳力,一户就要摊三十块。”
“三十块,搁今年的粮价,妥妥一百斤白面!”
“咱家日子好过,不在乎这点。可村里普通人家,一年到头结余才几个钱?一百斤白面,够老小吃半个月!”
山子娘在一旁点头附和:“话是这么个理儿,可反过来想,** 交多少钱,以后就多多少好地!** 这帮年跟着疯子干活挣钱,谁家兜里没攒点余钱?至于这么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