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重新恢复安静,可那种压在心头的滔天威压,久久不散。
三人僵硬良久,才缓缓松了口气,浑身力气瞬间抽空,齐齐翻身躺在厚厚的腐殖草甸上。
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陈风抬手摸出烟盒,手抖得微微厉害,抽出两根烟,分别扔给旁边两人,自己也点燃一根,猛吸一口,浓烈烟味压下心底惊悸。
“好家伙…… 他妈的。”
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沙哑。
“还好隔着一条河。”
“这要是在同岸,咱哥仨今天真不好说了。”
林子铭、山子大口抽烟,久久平复不了心头震撼,望着空荡荡的对岸,眼神满是敬畏。
山君,名副其实的山林主宰,百兽至尊。
“走了。”
陈风掐灭烟头,翻身起身。
“别在这待着了,气场压人。”
“先去老窝棚休整,等擦黑了,咱们再来收拾河滩的货。”
三人整理好情绪,压下心底震撼,带着依旧瑟瑟发抖的狗子,悄无声息撤出河岸,顺着山林阴影,往老旧窝棚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心底尽数被方才猛虎猎食的霸道画面填满。
十几分钟后,三人抵达那处深山老窝棚。
这是早年山里人临时搭建的简易歇脚棚子,年头久远,早已破败不堪。
木质棚架腐朽大半,顶棚茅草烂得七零八落,四处漏风漏光,只剩一个简陋框架,勉强能遮一点阴凉。
山子看着破烂塌陷的顶棚,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棚顶打趣道:“疯子,你看这破顶子!”
“还记得当年不?你一个饿虎扑食扑过来,直接把半边顶棚都干塌了,现在还烂着呢,哈哈哈!”
陈风看着残破的棚架,也是无奈一笑,弯腰捡起几根笔直结实的干枯长树枝。
进山多年规矩,一概不用铁器,修棚、支撑、加固全靠就地捡树枝。
“你是真不知道,当时那烂木头砸下来有多疼。”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长树枝穿插加固腐朽棚架,将塌陷的顶棚一一撑起。
“简单撑一撑,待会盖上咱们的厚毡布,就能挡风遮凉,凑合休息一晚没问题。”
三人手脚麻利,三两下加固好窝棚框架,取出随身厚毡布,稳稳铺盖在顶上,原本破败漏风的窝棚,瞬间变得严实避风。
就在两人忙活的时候,山子忽然发现林子铭站在一旁,呆呆望着远处河谷方向,眼神放空,神色怔怔,明显走神了。
他抬手一把推在林子铭肩膀上:“嘿,三哥!咋滴了?魂被老虎吓丢了?”
林子铭猛然回神,摇摇头,眉头微微蹙着,眼神带着几分忌惮与思索。
“我没吓着。”
他轻声开口,目光望向大河对岸:“我就是在寻思。”
“咱们今儿是不是实打实闯进那尊山君的核心地盘了?”
“这整片河谷、两岸山林,应该都是它的领地。咱们在这落脚打猎,会不会冲撞它,晚上过来寻动静?”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深山兽王的领地,容不得半点侵犯,这是山里亘古不变的法则。
陈风闻言,淡淡一笑,语气从容笃定,彻底安抚两人心绪。
“放心,不会。”
“第一,隔着一条七八十米宽的大河,老虎领地虽大,却有天然水域界限,一般不会轻易跨河过来。”
“第二,它刚刚成功猎杀一头大马鹿,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正是最慵懒松懈的时候,根本不会主动巡山找事。”
“第三,咱们人带枪,火气充足,动静、气味都摆在这,野兽天性避险,它犯不着专门过来招惹咱们。”
他拍了拍林子铭的肩膀,笑着调侃:“放心,咱们人糙肉硬、火气大,不好吃还硌牙,它懒得搭理咱们。”
林子铭听完,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咧嘴一笑,底气重新上来,抬手拍了拍怀里的猎枪,铿锵道:“那行!有这话我就踏实了!”
“老子手里这枪不是烧火棍!真要是敢过来,咱也不是吃素的!”
时间缓缓流逝,临近下午尾声。
深山林海降温极快,太阳一旦偏移正中,林子里的温度瞬间往下掉,阴凉的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刺骨凉意,吹得人皮肤发紧,隐隐发冷。
三人干脆就地取材,重新拢起一堆篝火,引燃干柴,把窝棚内侧的土炕烧得滚烫温热,用来驱寒取暖。
火光冉冉,暖意蔓延开来,驱散深山阴凉。
趁着烧炕的空档,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大袋苞米面,兑水简单搅匀,摊成软饼,烤熟之后撕碎,满满一大袋子全部喂给十一条猎犬。
狗子们吃饱喝足,彻底放松下来,乖乖趴在窝棚四周休息,恢复体力,时刻警戒。
陈风抬头看了眼西斜的日头,阳光渐渐柔和,暮色即将降临山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眼神锐利,语气干脆。
“差不多了。”
“日头落得差不多,山里光线渐暗,野兽警惕心下降,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喂完狗、烧好炕,咱们直接绕道白杨树林子后方,悄悄摸回河岸。”
“今晚不贪多,稳稳妥妥干一头罕达罕,足够吃肉、带回村里,完事收工!”
林子铭、山子瞬间眼神大亮,浑身战意再起,之前被猛虎压制的手痒感彻底回归。
三人整理猎具、压满子弹、戴好装备,带着十一条精神抖擞的猎犬,趁着暮色山林阴影,悄无声息,向着白杨树林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