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八十年代最奢侈、最难得的口福。
没有大棚饲料、没有人工喂养,纯靠深山野果、草根、虫蛹长大的野猪肉,肉质紧实细嫩,鲜香扑鼻,是后世花钱都吃不到的地道野味。
半个多小时后,整块野猪肉彻底烤得外焦里嫩,表皮金黄酥脆,内里肉质雪白细嫩,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三人也不讲究,直接手撕大块烤肉,热气腾腾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香瞬间填满口腔,满嘴油润,鲜香浓郁,越嚼越香,浑身疲惫随着一口口肉食尽数消散。
三人埋头大口干肉,吃得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四五十斤的半大野猪,三人敞开肚皮狂吃,也只解决了小小一半。
剩下大半半整肉、骨架、内脏,三人直接毫不心疼,一块块撕碎扔给围在脚边眼巴巴等待的猎犬。
十一条狗子瞬间疯抢起来,摇头摆尾、大口吞咽,咔嚓咔嚓啃食着骨肉,吃得狼吞虎咽、无比尽兴,个个肚皮渐渐鼓胀,满脸满足。
火堆噼啪作响,肉香渐渐散去,山林风依旧微凉。
山子靠在身后的松树干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口烤肉,抬手抹了把嘴角油星,眼神望着上空层层叠叠的林冠,忽然长长感慨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
“嘿,疯子。”
他侧头看向陈风,眼神带着浓浓的怀旧感。
“想起七六年那会,咱俩也在这深山里打了一头小野猪。”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家家户户半年不见半点油星,好不容易打一头野猪,跟过年一样。咱俩兴冲冲烤了吃肉,结果太久没沾荤腥,肚子寡得厉害,油水一下肚,夜里俩人酷酷拉肚子,折腾半宿没合眼。”
山子咧嘴一笑,眼底满是今非昔比的感慨:“你看看现在。”
“香喷喷的野猪肉,咱哥仨随便吃,剩下大半直接喂狗。这日子,当年是真的想都不敢想啊!”
这话一出,林间瞬间安静几分。
陈年旧事,穷苦岁月,一瞬间涌上心头。
陈风吐出嘴里一点细碎肉渣,抬手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与释然。
“那可不。”
他轻轻点头,声音放缓,带着岁月沉淀的通透。
“那年代,真是穷得快要饿死了。”
“我跟小雪那时候,顿顿清水煮土豆、啃干窝头,一年到头见不到半点荤腥,能踏踏实实吃一顿软糯热乎的土豆子,都算是顶好的好日子。”
说到这,陈风忍不住哈哈一笑,眉眼舒展,满是洒脱。
“你看看现在,嘿!天天大鱼大肉、野味不断,顿顿精米白面。如今再吃土豆子,那他娘的就是换换口味、清清肠胃,谁还当救命粮啊!”
一句玩笑话,道尽数年天翻地覆的变化。
旁边的林子铭一脚轻轻踢开脚边一截腐朽的烂木头,木头滚落在火堆旁,溅起几点火星。
他靠着树干,仰头望着林海长空,笑得格外畅快、意气风发。
“这话一点不假!”
“当年我跟着你和山子,哥仨一起进山掏熊仓子,冒着遇熊、遇狼的凶险,蹲大半夜守着,拼死拼活一趟凶险活计,分到手不到一百块。”
林子铭抬手比划了一下,语气满是唏嘘又自豪:“那时候拿到那几十块钱,我激动得几宿睡不着,感觉自己发财了,能撑起家里大半开销。”
他转头看向两人,咧嘴大笑,底气十足:“现在呢?狗日的!咱出门开着疯子置办的大卡车,家里厂子稳当,收入不断,别说当年的一百块,就是当年人人羡慕的万元户,过得都没咱滋润!哈哈哈哈!”
山林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洒脱又真实。
陈风夹着烟,淡淡一笑,眼底沉静通透。
“人这一辈子,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年少缺吃少穿、缺金少银、缺安稳日子,所以如今富足安稳,才愈发知足、愈发珍惜。
他掐灭烟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眼神望向更深处的茫茫林海,眼底重新燃起锐气。
“别感慨了,收拾收拾继续走。”
“再有两个钟头脚程,就能到深处那条大河了。”
他目光扫过沿途密密麻麻的兽迹、被野兽啃食过的残枝、踩踏过的草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一路上,野物太多了,看得我心都痒痒。”
“没事,不急这一时,等咱们从河边折返回来,沿途碰到的货,全都给他带走,今个必须满载而归!哈哈!”
两人应声起身,拍掉满身草屑尘土,收拾好猎具、背囊。
火堆简单掩埋压灭,不留明火,恪守进山规矩。
十一条吃饱喝足的猎犬抖擞皮毛,再度集结列队,精神抖擞,蓄势待发。
三人一狗队,再度踏入茫茫深林,继续向最深处挺进。
越往大兴安岭核心深处走,生态愈发原始茂密,野物痕迹也愈发密集。
周遭林木愈发粗壮高耸,树干几人合抱,藤蔓交错、老树虬结,腐殖土厚得吓人,随处可见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
地面松软的淤泥、湿土上,崭新的兽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有细碎圆润的狍子印、锋利狰狞的野猪蹄印,更有不少体型极大、轮廓规整的大型兽印。
“诶?”
山子低头盯着地面一串硕大清晰的蹄印,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疯子,你看这印!”
陈风、林子铭同时低头看去。
泥土里的脚印修长、规整、分叉清晰,体型极大,纹路干净新鲜,绝对是刚走过没多久。
“是驯鹿印!还有马鹿的脚印!”
陈风一眼辨认出来,眼神微凝。
寻常山里狍子、野猪脚印他们早已烂熟于心,这种体型庞大、步态修长的鹿类大印,只有深山深处才有。
“咱好久没进这么深了,深处果然不一样,大货真多。” 山子搓了搓手,一脸手痒难耐的模样,跃跃欲试,“嘿,咱哥仨长这么大,还从没打过驯鹿呢!要不,顺手干一头玩玩?”
他说着就想端起双管猎,眼底满是猎人的冲动。
“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