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边外来散户多,贪心的不少,拿来的货里掺了不少陈货、隔年存货,发干发柴、药效差。更过分的是,有些人采药是断子绝孙的挖法,连根刨、小苗也挖,一点后路不留,看着都可惜。”
陈风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淡然:“害,说到底都是穷怕了,眼里只看得到眼前的碎银几两,顾不上长远。”
“咱们也不是做慈善的,规矩摆在这。品相达标、新鲜干货就正常收,掺假陈货、残次货,直接拒收就行,没必要将就。”
话音一转,他想起心里盘算的事,对着林月娥开口:“对了嫂子,我寻思着,咱们厂子手续齐全、合规经营,总得像样一点。”
“回头把所有营业执照、收购许可、药材流通文件、审批手续,全都裱框挂起来。万一哪天公社、县里有人过来视察检查,咱们不用手忙脚乱翻箱倒柜找资料,一目了然,也显得正规。”
林月娥一听,立马点头赞同:“这个想法太对了!早就该规整一下,看着也体面正规。”
她抬眼扫了一圈厂区,指着后侧的看守小隔间:“那边有空地方,王乾虎住的那间小屋,外墙是平整木板墙,干净通风、不返潮、不落灰,挂证书刚刚好,再也合适不过了。”
“行,那就定那。”
陈风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到小隔间旁查看位置,墙面平整空旷,视野显眼,确实是绝佳位置。
确认好位置,两人直接走进小屋,墙角立着工具箱,里面榔头、铁钉、麻绳一应俱全。
陈风随手拎起木柄榔头,捏着一把铁钉,动作利索干脆。林月娥也顺势接过几颗钉子,捏在指尖,站在一旁搭手帮忙。
两人一边忙活找平、钉框、挂画手续文件,一边随口唠着厂里的琐事。
陈风一边调整相框水平,一边开口询问:“对了嫂子,这两天除了常规的黄芪、防风这些,还有没人送来别的稀罕药材?”
“还真有。” 林月娥低头想了想,递过一颗铁钉,随口回道,“昨儿个晌午,有个山外的汉子,拎着一点灵芝和草苁蓉过来卖。”
“我拿不准品相好坏、能不能收,特意跑去喊了徐奶过来掌眼。徐奶行医几十年,眼力最毒,仔细看过之后说货没问题,是正经野生货。”
“当时拿来的是鲜货,一共收了三斤草苁蓉,一块钱一斤结的账。那汉子说家里还有不少干货,答应今儿或者明儿一早送过来。徐奶给定了价,干货三块二一斤,合适咱们就批量收。”
“这件事我昨天就跟小璇说了,她管账管采购,难道没跟你提?”
“那倒是没有。” 陈风笑了笑,并不在意,“家里账目、收货定价都是她做主,我向来不插手。”
他眼底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欣喜:“草苁蓉、灵芝都是好东西,品相合格尽管收,不愁销路。”
“我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天天在厂里溜达巡查,没啥大事。我打算抽空进山转转,赶一趟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到野山参,也顺带找找这些稀罕药材。”
“该去转转了。” 林月娥附和道,“再过段时间入秋深了,草木枯黄,药材都落土休眠,再想找就难了。”
说着,她想起厂里的耗材缺口,顺势开口提了一嘴:“对了疯子,咱们现在收货量大、晾晒量也大,厂里的柳条筐、收纳框有点不够用了,你看是花钱买一批,还是咱们就地解决?”
陈风刚把最后一张手续相框钉牢,抬手扶正相框,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齐规整的墙面,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他转头笑道:“买多贵啊,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咱们村里这么多留守大爷老人,个个都会编柳条筐,手艺都是顶呱呱的。我去队部、卖店那边说说,统一收筐,一个筐一块五。老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编一个能赚点盐钱、零花钱,咱们也够用,两全其美。”
“那你多收点。” 林月娥说道,“厂里持续收货,需求量大,先来几十个,慢慢囤着,后续不够再补。”
“行,这事我马上安排。”
陈风放下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跟林月娥叮嘱两句厂里盯守的事,转身径直往村口走去。
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无非就是村口小卖部和生产队队部。
平日里无事的老人、务农歇脚的汉子,都扎堆在这两处唠嗑抽烟、乘凉扯闲篇,人气最旺,消息传得最快。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洒在村口,老人们搬着小马扎、长条凳,三三两两围坐成几堆。
有人叼着旱烟锅,吞云吐雾;有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唠着家长里短、山林收成;还有人摆弄着手里的针线、竹篾,悠闲自在。
陈风走过去,笑着挨个打招呼,语气朴实接地气:“各位大爷、叔伯,歇着呢?”
“哟,疯子来了!”
众人看见他,纷纷笑着应声,态度热络亲近。村里如今最红火、最造福乡亲的就是他的药材厂,没人不待见。
“厂子忙活完了?今儿看着院里货又囤不少啊。” 一位白发大爷笑着问道。
“是啊,旺季货多。” 陈风顺势接过话头,直接说明来意,“我今儿过来跟大家伙说个事。”
“厂里收纳筐不够用了,咱们村里谁会编柳条筐,尽管编!大小规整结实就行,我统一上门收,一个筐一块五,有多少收多少,绝不压价、绝不拖欠,现结现算!”
这话一出,原本慢悠悠唠嗑的老人们,瞬间眼睛都亮了。
一块五一个筐!
这年头一分钱都金贵,编一个筐就能赚一块五,纯手工零成本,只费点闲工夫,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而且柳条河边遍地都是,随手就能砍,不用花钱买材料。
一个老人当即坐直身子,急忙追问:“疯子,此话当真?真的有多少收多少,不糊弄咱们老头子?”
“绝对当真!” 陈风笑得坦荡,“我天天在村里跑,还能骗各位大爷?只要编得结实能用,一律一块五一个,当天交当天结钱!”
“好家伙!那可太好了!”
一众老人瞬间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眼里满是干劲。
“我这就回家拿砍刀!河边柳条多得是!”
“一天半就能编出一个,手脚快的两天两个,这闲工夫总算能换点活钱了!”
“赶紧赶紧!谁慢一步谁吃亏!这好事可不等人!”
原本悠闲乘凉的老人们,瞬间一哄而散,脚步匆匆往家里赶,回家取工具、砍柳条、编筐赚钱。
村口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空荡荡的板凳和随风晃动的蒲扇。
陈风看着众人积极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家院子方向走。
刚走到家门口的土路岔口,一阵卡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二手卡车稳稳驶来,车斗满满当当,车身上还沾着山野泥土,一看就是刚收完货回来。
开车的是林子铭,王长贵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跑收货,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丰收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