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娜和布德依旧满心感激，再三挽留，想让他们再多住几日，好好休整，平复心绪。
“老根大哥，再多待两天吧，山里清静，好好歇歇。” 阿吉娜轻声开口，眼底满是真诚。
李老根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憔悴，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责。
他再也绷不住隐忍的情绪，眼眶一红，浑浊的泪水瞬间滚落。
“阿吉娜，我该走了。”
“我真的不能再待了。我心里清楚，要不是我千里迢迢跑来，要不是我拉着他彻夜喝酒叙旧、牵动心绪，你家老莫，说不定还能多撑一段日子。”
“我待在这儿，看着这片屋子、这座山、所有熟悉的地方，心里就针扎一样难受，心里不得劲啊。”
看着老人痛哭自责的模样，阿吉娜心里也跟着发酸，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大哥，你千万别这么想。真的不怪你。”
“老莫的身子，早就油尽灯枯了，大夫早就说了，全靠一口心气硬撑着。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再见见你这个老兄弟。”
“能在临走前，跟你重逢一场、痛痛快快喝一场酒、唠一场心里话，了了一辈子的心愿，他走得无憾、走得安心。这是他的福气，真的不怪你。”
李老根无力地摆了摆手，泪水不止，哽咽着嘱咐：“我知道你好心宽慰我，可我心里过不去。”
“周年祭我一定会来。”
“我走了，阿吉娜。老狗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日子，好好保重身子。”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朝着院外的吉普车走去，背影佝偻落寞，满是沧桑孤寂。
陈风对着一家人深深点头告辞，伸手温柔摸了摸查班莫的脑袋，轻声安抚少年几句，随后发动吉普车，缓缓驶离部落院落。
一路驶出熟悉的山口，彻底离开这片山林。
车窗外的青山林海飞速倒退，渐渐远去。
全程，李老根靠在副驾驶上，微微闭着眼睛，一言不发，沉默得吓人。
没有哭声，没有叹息，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奔县城。
等车子驶入县城街道，天色已经临近擦黑，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陈风侧头看着沉默死寂的师傅，轻声开口：“师傅，天快黑了，咱们找个饭店吃点东西，歇会儿再回村吧。”
李老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淡的，毫无食欲：“你要是饿了你就去吃，我不饿，啥也不想吃。”
陈风见状，也不再勉强，默默点头。
他独自下车，找了家国营饭店，打包了满满一饭盒热菜、几个白面馒头，荤素搭配齐全，拎着温热的饭菜回到车上。
“我打包了点菜和馒头，咱们先带着，回去要是半夜饿了，热一下就能吃。”
李老根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沉默不语。
车子再次启动，连夜往村里赶。
一路颠簸，等吉普车稳稳开回村里、停在家院门口，已经是夜里八九点，天色彻底黑透，村里家家户户灯火点点，安静祥和。
院里亮着灯，屋里传来老式电视机沙沙的播放声。
听到院外的车声、动静，屋里的人连忙推门出来。
苏璇抱着熟睡的瑶瑶，站在屋檐下，眉眼温柔。
山子娘、山子、小雪几人也跟着出来迎人。
“疯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山里多待几天呢。” 山子娘笑着开口，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下车的李老根身上。
一眼就看出了老人的不对劲。
短短几天不见，李老根像是老了好几岁，满脸沧桑疲惫，眼底黯淡无光，浑身精气神彻底垮了，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李老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强撑着打起精神，轻声开口客套：“都还没歇着呢？”
“叔，你这脸色咋这么差？看着累坏了。” 山子娘连忙上前关切询问，“一路折腾辛苦了，你们吃晚饭没？没吃我给你们下锅煮两碗热面，暖暖身子。”
李老根轻轻叹气，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疯子买了饭菜，热一热就能对付一口。”
一家人进屋，开灯落座。
桌上摆好温热的饭菜，谁都没有动筷，气氛格外安静。
落座之后，李老根沉默许久，才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莫日根…… 走了。”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砸得众人心头一震。
山子、小雪、山子娘三人瞬间满脸不敢置信，纷纷抬头，眼神里满是诧异。
他们只在前年莫日根来家里做客时见过一次，印象里那位老爷子身子硬朗、性格爽朗、身手矫健，六十岁的年纪，进山打猎、爬坡赶路，比年轻小伙都利索，精气神十足，看着根本不像会骤然离世的老人。
“怎么会啊？那老爷子看着身子硬朗得很，前年来咱家做客，走路都风风火火的！” 小雪忍不住轻声感慨，满脸惋惜。
山子也跟着点头：“是啊，看着特别硬朗，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咋突然就没了？”
陈风慢慢拿起碗筷，一边默默吃饭，一边轻声解释：“都是年轻时候熬出来的病根。”
“打仗、挨饿、进山闯险、风餐露宿一辈子，身上暗伤无数，年轻时候身子骨硬，扛得住，老了之后，所有旧伤一起爆发，底子彻底亏空，撑不住了。”
众人听完，皆是一阵唏嘘叹息，满心惋惜。
一桌饭菜，没人吃得香甜。
李老根更是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两口米饭，垫吧垫吧肚子，就放下了碗筷，起身默默回屋歇息。
背影孤寂落寞，看着格外消沉。
陈风简单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烧了热水，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疲惫地躺上炕。
苏璇轻轻侧身躺下，怀里抱着熟睡的小瑶瑶，眉眼温柔，低声对着陈风开口：
“疯子，爷这状态不对劲啊。”
“看着心里压了大事，整个人都蔫了，精气神全没了，看着太难受了。”
陈风轻轻点头，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了然：“正常。”
“师傅这辈子亲人本就不多，到老了，身边同辈的老友、老兄弟，一个个都走光了。莫大叔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交心的老兄弟、老战友。”
“最后一个念想没了，心气自然就散了。这道坎不好过，得让他慢慢缓，要消沉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