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子滚了一地,五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三天三夜。
他们喝了三天三夜又睡了三天三夜。
楼上的鼾声震天响,萧峰搂着虚竹,虚竹搂着段誉,段誉搂着林北,林北一条腿压在杨过肚子上,杨过一只手搭在萧峰肩膀上。
几个人团成一坨,分不清谁是谁。
店小二上来送水,看了半天愣是没找着下脚的地方。
冯宝宝坐在窗边嗑瓜子,三天没合眼,眼神清亮得跟刚睡醒似的。
萧峰喝了十二碗就趴了,她喝了十二碗跟喝了十二杯水一样,连茅房都没去过一趟。
楼下,王语嫣趴在桌上,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困得直打哈欠。
小龙女端坐着喝茶,气定神闲,三天来唯一的动作就是给杨过掖被角。
冯宝宝抓了一把瓜子推过去。
“吃点,提神。”
王语嫣摇摇头:“宝儿姑娘,你不困吗?”
“不困。”冯宝宝嗑了一颗,“这点酒小意思。”
王语嫣好奇:“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冯宝宝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酒进来肚转一圈,自然挥发,冯宝宝有个强大的胃。
王语嫣半天憋出一句。
“好厉害。”
冯宝宝又嗑了一颗,看着王语嫣,忽然开口。
“你这两天一直偷看我们掌柜的。”
王语嫣脸“腾”地红了。
“我没有!”
“你看了。”冯宝宝语气平平的,“吃饭看,喝酒看,他喝多了趴桌上你也看。”
王语嫣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我……我就是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的。”
冯宝宝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放。
“把林北的行为当搞笑剧看就行。他这个人,图一时新鲜。今天觉得你好玩,明天觉得她好玩,后天又觉得另一个人好玩。你见过猫追自己尾巴吗?追得可认真了,追上了咬一口,疼得嗷一声,下次还追。”
王语嫣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那……宝儿姑娘,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结果会怎么样?”
冯宝宝歪了歪头,像在看一道算术题。
“他现在的武功境界很高。具体多高我也不清楚,反正挺高的。他或许能活个几百年,甚至更久,也不一定。”
王语嫣愣住了:“几百年?”
“嗯。”冯宝宝掰着手指头,“你今年多大了?十六?十七?”
“十七。”
“那就算你能活到七十,还有五十三年。前面二三十年可能还好,你三十多他看起来像二十多,你四十多他看起来还像二十多。再往后呢?你五六十了,他还是那副德行。你老了,他没老。你觉得你们能在一起吗?”
王语嫣脸色白了白。
冯宝宝继续道:“还有,你柔柔弱弱的,没武功。现在练也迟了,筋骨都定型了。读书识字或许可以,但习武这种事,从小不练,后面再怎么努力也就那样。我不是打击你,我是说实话。”
王语嫣嘴唇动了动,转头看向小龙女。
“龙姑娘,她说的是真的吗?”
小龙女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习武之人的寿命确实比普通人长一些。内力越深厚,差距越大。我师父还没走的时候比普通老人看着年轻二十岁不止……”
王语嫣沉默了。
冯宝宝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
“所以,把他当个笑话看就行了,好笑就笑,不好笑就翻篇。别往心里去。”
王语嫣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谢谢宝儿姑娘。”
小龙女给王语嫣倒了杯茶,淡淡道。
“宝儿姑娘说话直,但没坏心。”
“我晓得。”
王语嫣捧着茶杯,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涩。
又过了一天,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杨过从人堆里爬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扶着墙去找茅房。
接着段誉醒了,发现自己脑袋枕在萧峰脚丫子上,干呕了两声。
虚竹最后一个醒,一睁眼看见林北的脸贴在自己面前三寸,吓得一激灵。
萧峰坐起来,拍了拍脑袋。
“好酒!痛快!”
林北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萧大哥,你打呼噜能不能小点声?我三天没睡好。”
杨过从茅房回来,一脸嫌弃。
“你明明睡得最死!半夜还起来梦游,抱着段誉喊‘我的好阿姐让林北我香一口’,把人家段誉吓得差点用凌波微步跑了。”
段誉涨红了脸:“我以为他要把我当枕头!”
虚竹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
“林兄也抱了我好几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宝儿姐别打我’。”
众人看向冯宝宝。
冯宝宝面无表情:“他活该。”
笑闹了一阵,各自收拾包袱。
客栈门口,一队契丹武士牵着马等了许久,为首的上前行礼。
“大王,兄弟们等候多时了。”
萧峰点了点头,回头看着众人,抱拳。
“众位兄弟,后会有期!”
林北忽然想起一件事,拉住萧峰的胳膊。
“萧大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旁边,林北压低声音。
“萧大哥之前一直没来得及问阿朱姑娘……还活着吗?”
萧峰眼神一黯:“活着。可是跟活死人差不多。我寻遍了名医,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许明天,也许一辈子。”
林北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
“大势不能改,小势可改,关门的时候,或许早就有一扇窗开了。”
萧峰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北正色道,“我说一路小心。阿朱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汴京。我拜托降尘帮忙看看,她医术比我强。”
萧峰眼睛一亮:“当真?”
“我骗你干嘛?”
林北把他拉得更近,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萧大哥,我跟你交个底。契丹的耶律洪基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早晚有一天他会南下。以你的性子,到时候你肯定会拼命阻拦他。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你务必听我的,如果阿朱姑娘还在契丹,你最好秘密派人把她送去虚竹或者段誉那里。”
萧峰皱眉:“为何不送汴京?”
林北叹了口气:“汴京的野心家也多,而且还蠢。阿朱姑娘在那种地方,未必安全。”
萧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